【第39章 血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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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晚上，後半夜起了風。
不是深秋那種帶著桂花香的、溫柔的風，是從山那頭卷過來的、裹著枯葉和沙土的硬風，拍在土坯牆上，從門縫和窗縫裡鑽進去，把堂屋裡的油燈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林冬月把燈芯剪短了一截，火苗穩了一些，但光暈暗了一半，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四團模糊的墨跡。
沒有人去睡。
兩個刺客還在柴房裡堆著，一個醒了一個昏著，醒著的那個已經不掙紮了，蜷在乾草堆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春生去看了兩回，給他們的繩子上又加了一道，確認掙脫不開才回來。
林小滿窩在大哥身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但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又猛地驚醒，抬頭看看姐姐還在不在、大哥還在不在、謝哥哥還在不在，確認所有人都在才又閉上眼睛。
林春生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讓他靠著睡，他靠著大哥的肩膀，呼吸慢慢勻了，但小手還攥著大哥的衣角，攥得很緊。
謝時晏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有睡。林冬月看得出來，他的耳朵一直在動，那些細微的、幾乎沒有聲音的動靜，她聽不見，但他聽得見。
他的手指搭在匕首的刀鞘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鞘口的皮革，像在等一個他確定會來、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東西。
村道上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腳步很輕，但人多，再輕的腳步疊加在一起也會變成一種沉悶的、像遠處打雷一樣的共振，從地麵傳上來，透過鞋底，透過腳掌，一直傳到人的骨頭裡。
謝時晏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不是驚，是確認。
他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左臂還吊在繃帶裡，但右手的匕首已經出了鞘，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沒有走到堂屋門口去，而是走到窗邊，用匕首尖挑開窗戶紙的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院牆外麵，黑壓壓的影子正在快速移動，從村道的方向湧過來，分成了三路。
一路繞向後院，一路堵住院門，一路散開包抄兩側。
人數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謝時晏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放下窗戶紙，轉過身，看著林冬月和林春生。
“來了。”他說。
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不上緊張，但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
林冬月從長條凳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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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是誰來了，沒有問有多少人，沒有問怎麼辦。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謝時晏的眼睛裡寫著，她不用問也能看懂。
她從灶台後麵把菜刀拿出來，又從門後把那五根尖頭棍子都搬到了堂屋門口，靠牆根一字排開。
五根青岡木削成的尖頭棍子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尖端被火烤過硬了又在石頭上磨過，鋒利得能在黑暗中捅穿任何東西。
林春生把林小滿從肩上輕輕撥開，讓他靠在八仙桌的桌腿上。
他蹲下來看著弟弟的眼睛，那雙已經被驚醒的、還帶著睡意的眼睛。
“小滿，蹲在桌子底下，別出來。”
林小滿這回沒有說“好”。
他看著大哥的眼睛，又看了看姐姐手裡那把菜刀和牆根下那五根尖頭棍子，嘴唇動了一下，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自己縮進了八仙桌下麵最深的那個角落。
院子裡傳來了第一聲響動。
不是翻牆，是劈門。
院門是木板的，不厚，扛不住幾個人同時撞。
第一下，門栓震了一下，灰從門框上簌簌地落下來。
第二下，門板裂了一條縫，月光從裂縫裡擠進來，像一把白色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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