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安置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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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記麵鋪在縣城的東大街上，離趙府隔了兩條街。
鋪麵不大，門口挑著一麵藍布幌子，上麵寫著“馬記”兩個字，被風吹日曬得發白。
生意不好不壞，傍晚這個時辰，店裡隻有三兩桌客人，都縮在角落裡埋頭吃麵，誰也不看誰。
林春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碗已經坨了的麵，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口沒動。
他坐了一個多時辰，麵涼了，湯被麵吸乾了，碗裡的麵漲成了一坨麵疙瘩，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那條街上，趙府的人進出必經的路口。
他在等林冬月。
一個多時辰裡他看見趙府的後門開了兩次，第一次出來一個提食盒的丫鬟，第二次出來一個扛麻袋的雜役。
沒有林順安，沒有趙無恤，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人。
他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妹妹從那個門裡出來的時候是走著出來的還是被人抬出來的，身上有沒有多幾道傷口，臉上有沒有少了什麼。
林冬月出現在巷口的時候，暮色已經沉到隻剩最後一層薄薄的光。
她從暗處走出來，月白色的舊女衫在昏暗中像一小片移動的光，但走近了才看見，袖口上沾了灰，衣擺上蹭了一道黑，包頭的藍布巾歪了，幾縷碎發從布巾下麵散出來貼在額角上，被汗水洇濕了。
林春生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把桌子都帶得晃了一下，碗裡的麵湯濺出來灑在桌麵上。
他的目光從妹妹的臉掃到手，從手掃到腳，確認沒有少什麼，確認那些灰和黑隻是蹭上去的不是血，才坐了回去。
“吃麵。”他說。聲音平穩，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林冬月在他對麵坐下來，把他麵前那碗坨了的麵推到了一邊，跟店家要了一碗新的，加了個荷包蛋。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她低頭吃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停，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她餓了，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隻在牛車上啃了兩個蕎麥饅頭，中間翻牆、收東西、撬鎖，體力消耗比上山打獵還大，胃裡早就空空的了。
吃到第五口的時候，她放下筷子。
“哥，我找到二丫了。”
林春生正在喝麵湯，碗停在嘴邊，沒有放下。
“在趙府後院，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子裡，門上掛著鎖。她的腿斷了，身上全是傷，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說話的聲音像紙一樣薄。趙無恤把她關在那裡，不是當妾，是當玩物。玩膩了就把腿打斷，關起來，想起來的時候再去。”
林冬月的語氣很平，平得不像在說一件讓人憤怒的事，像是在念一份狀紙，把每一樁每一件都念得清清楚楚。
林春生的手攥著碗，指節發白。“她人在哪裡？”
“在我這裡。”
林春生沒有問她“你那裡”是哪裡。
他知道妹妹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那個秘密從她掐死野豬的那天就存在了。
他不問，不是不好奇，是不需要問。她是他的妹妹，這就夠了。
“今晚不回去了。”林冬月說，“二丫的腿耽誤不得，得找大夫看看。陳爺爺不在縣城，村裡的路太遠，牛車顛簸，她的腿經不起顛。趙家的人發現她不見了，一定會追，連夜回村反而容易暴露。”
林春生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錢袋放在桌上。“夠不夠？”
“夠。”
林冬月吃完了那碗麵，把荷包蛋的蛋黃留了一半沒有吃，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林春生看見了，什麼也沒說，把桌上剩下的半碗麵湯喝完，結了賬，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麵鋪。
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了，東大街上行人稀少，鋪子一家一家地關門，夥計們卸門板、上鎖、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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