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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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的腿要養一個月，不能挪動，不能顛簸。回白雲村的路太遠，牛車太顛，她的腿經不起。”
林冬月的手按在二丫的被子上，隔著薄被，能感覺到那條被竹板和麻布條固定住的腿的輪廓。
“而且白雲村不安靜。王老太三天兩頭來鬨，趙家的人萬一追到村裡去，我們顧不過來。在縣城買個房子，把她安頓在這裡，請個人照顧她，我們回村裡該乾什麼乾什麼，隔幾天來看一次。”
林春生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撐著膝蓋，低頭想了片刻。“請的人可靠嗎？”
“可靠的就買下來。買人，不是雇人。”
林冬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篤定。
“買一個老實可靠的，簽了死契，人在咱們手裡，不怕她出去亂說。二丫的腿還要養很久，以後她的吃喝拉撒、換藥、做飯、洗衣裳，都需要人。我們不可能一直在縣城守著，得有個可靠的人替我們做這些事。”
二丫靠在床頭上，聽著姐姐和大哥說這些她聽不太懂的話。
買房子，買人，死契，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不出一個完整的形狀。
但她聽懂了一件事：冬月姐要把她留在縣城，不送回白雲村。
不回白雲村，就不回王老太身邊，不回林大江身邊，不回那個把她賣了八兩銀子的家。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低下頭把那碗沒喝完的粥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
“未時要辦過戶，缺一個中證人。”
林冬月看著林春生，“哥，你去找馬記麵鋪的老板。昨天我們在他那裡吃麵，我留了心，那個人麵善，話不多，在東大街開了十幾年麵鋪，認識的人多。請他當中證人，給二錢的謝禮。他願意就來，不願意你再找別家。”
林春生站起來，把那碗空了的粥碗放在桌上，把二丫的被子掖好，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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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比早晨多了一些，賣菜的挑著擔子從城外進來，鋪子的夥計在門口掃地潑水，幾個孩子在巷口踢毽子，毽子是用銅錢和雞毛紮的，踢起來嘩啦啦響。
他穿過三條街，走進了馬記麵鋪。老板正在案板前揉麵，麵團在他手裡翻來覆去，摔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他抬起頭看見林春生，手上的動作沒停。
“吃麵？”
“不吃麵。請你幫個忙。”
林春生在條凳上坐下來，把來意說了一遍。買房，過戶，缺一個中證人。謝禮二錢銀子。
老板揉麵的手停了。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對麵坐下來，看著林春生。
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褲腿上還沾著泥。
他不像能拿出一百兩銀子買房的人，但他那雙眼睛很穩，穩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房子買給誰住的？”老板問。
“我妹妹。她腿傷了，在縣城養傷。”
“你們是哪裡人？”
“白雲村的。”
老板看著林春生的眼睛，看了片刻，點了一下頭。
他沒問你的銀子哪裡來的，沒問你一個鄉下人怎麼買得起縣城的房子，沒問你妹妹的腿是怎麼傷的。
做了十幾年麵鋪生意，他見過的人比揉過的麵團還多，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他看眼睛就知道。
“未時是吧？我去。”
下午未時，王牙人的鋪子裡。
房主沒有來，來的是他留在王牙人這裡的委托書和地契。
地契的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曲，紙麵上蓋著好幾個朱紅色的官印，印文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秀水縣衙”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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