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開匣子（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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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巷四號的門還是老樣子，黑漆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但門板很厚，推起來沉甸甸的。
周嬸子開門的時候正在擇菜，手裡還攥著一把韭菜，圍裙上沾了幾片菜葉。
看見林冬月和謝時晏一起站在門口，她的目光在謝時晏臉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問，側身讓兩人進去，門關上，門栓插好。
“二丫剛喝完藥，在屋裡躺著。今天精神不錯，上午還坐起來讓我給她梳了頭。”
周嬸子一邊說一邊把韭菜放在廚房的案板上，擦了擦手。“林姑娘你們吃了嗎？灶上還有粥，我給你們熱一碗。”
“吃過了。”林冬月穿過天井往後院走。老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
二丫的房間在後院靠南的那間倒座房裡。
門開著，她靠在床頭上，頭發被周嬸子梳了兩條辮子，辮梢紮著紅頭繩。腿上蓋著薄毯，那條被竹板和麻布條固定住的右腿擱在疊起來的被子上，比上次來的時候又消腫了一些。
她正在看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畫冊，畫冊的邊角卷曲了，紙張泛黃，但她看得很認真。
“冬月姐！”她一抬頭看見林冬月，畫冊從手裡滑下去，落在被子上麵，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林冬月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燙，體溫正常。
又掀開薄毯看了一眼那條腿，腫確實消了更多，皮膚的顏色從青黃變成了淡黃，雖然還是比左腿粗一圈，但已經能看到膝蓋骨和腳踝的輪廓了。
“周嬸子說你這幾天精神不錯。吃了什麼？”
“昨天吃了雞湯麵，今天中午吃了排骨燉蘿卜。周嬸子還給我蒸了雞蛋羹，放了蝦皮，可好吃了。”
二丫的聲音比上次來的時候大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隨時會斷掉的聲音了，有了一些底氣，像一根被水泡軟了的樹枝慢慢變硬了。
林冬月把滑落的畫冊撿起來放在床頭的小櫃上，把二丫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等你腿好了，我帶你去白雲村看看。小滿的雞下蛋了，第一個蛋他要留著給你吃。”
二丫眨了眨眼睛，眼眶紅了一圈，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她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兩隻紅紅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她掀開薄毯，輕聲說了一句：
“冬月姐，我能叫你姐姐嗎？”
林冬月看著她的眼睛。“你已經叫了。”
二丫的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淚珠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淌下去，滴在薄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伸出手攥住了林冬月的手指，攥得很緊。林冬月回握了一下，沒有再說更多的話。
周嬸子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放在床頭的小櫃上。
銀耳燉得軟爛，湯汁濃稠發亮，紅棗浮在湯麵上，像幾顆紅色的寶石。
“晾一會兒再喝，太燙了。”她看了一眼林冬月，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謝時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林姑娘，你們放心去辦事。二丫交給我。”
林冬月在二丫床邊又坐了片刻，等她喝完那碗銀耳湯，幫她擦了嘴，把被子掖好，站起來。
二丫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姐姐，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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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天就來。大哥過兩天也會來。你好好的，聽周嬸子的話，藥按時喝，飯按時吃。腿養好了，什麼都好說。”
林冬月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轉身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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