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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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林冬月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心裡有事，自己醒的。
窗紙還是灰蒙蒙的，灶膛裡昨晚埋的餘燼早就滅了，屋子裡有一絲涼意，從被窩邊緣滲進來，貼著皮膚。
她沒有賴床，坐起來穿衣，月白色的舊女衫，藍布巾包頭，布鞋。
和每次進城穿的一樣，但今天腰後多了一把匕首，謝時晏那把匕首別在腰帶上，被外衫蓋住，從外麵看不出什麼。
她活動了一下，匕首硌著腰側，有一點不適，但能忍。
林小滿還在睡，被子又蹬到了腳邊，兩隻腳露在外麵，腳趾頭蜷著。
她幫他把被子拉好，手指碰到他的腳底板，他在夢裡縮了一下腳，嘟囔了一聲“雞”，翻了個身繼續睡。大概是夢見他的雞終於下蛋了。
堂屋裡，林春生已經把粥煮好了。
糙米粥，加了紅薯，紅薯切得大小不一，有的煮化了融在粥裡，有的還成塊。
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把廚房熏得暖烘烘的。林冬月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桌上涼著，一碗端給大哥，一碗自己喝。
謝時晏從後院走過來，頭發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短褐，不是林春生的舊衣裳了，是他自己的人前幾天從縣城買回來的，棉布的，樸素但合身。
左臂的活動已經基本恢複了，雖然還不能用全力，但端碗、握拳都不成問題。
“喝了粥就走。”林冬月把那碗涼著的粥推到他麵前。
謝時晏端起來喝了一口，粥還很燙，他沒有皺眉頭。“五爺的牛車在村口等著了。昨天跟他說好的。”
林春生把碗裡的粥幾口喝完，放下碗。“我送你們到村口。”
“不用。你看著小滿。他醒了要是發現家裡沒人，會害怕。”
林冬月站起來，把碗收進廚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縣城那邊的事辦完了，我去永寧巷看二丫。大哥你隔一天去一次就行，不用太勤，周嬸子照顧得好好的。”
林春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林冬月和謝時晏送到院門口。
五爺的牛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五爺坐在車頭，手裡握著鞭子，嘴裡叼著一根旱煙，煙鍋裡的火星子在晨霧中一明一暗。
看見林冬月和謝時晏走過來，他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往腰後一別。“上車。”
進了縣城，五爺把牛車停在東大街的巷口。
林冬月跳下車，從懷裡掏出二十文錢遞給五爺，五爺接過錢數也沒數揣進兜裡，把牛車趕到路邊一棵槐樹下拴好。
“我在這兒等你們。辦完事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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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月點了點頭。她和謝時晏沿著東大街往趙府的方向走。
趙府的門前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安靜了很多。
大門兩側的家丁不見了，門房裡的椅子空著，茶杯還放在桌上，茶早就涼了，水麵結了一層膜。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謝時晏站在巷口，目光從趙府的院牆掃到街對麵的屋頂，又掃到巷子深處。
他的人已經就位了，隱在暗處，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他朝林冬月點了一下頭。
林冬月走上台階，抬手叩門。
門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沒有人應。她又叩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她伸手推了一下，門沒鎖。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門開了。門後是一個空蕩蕩的院子，青磚地上落了幾片枯葉，被風吹到牆角堆成一堆。
正廳的門關著，兩邊的抄手遊廊上空無一人。
整座趙府安靜得像一座空宅，但林冬月感覺到不是空的。
趙無恤在裡麵，她聞到了藥味，那股微苦的、帶著一絲腥氣的氣味從正廳的方向飄過來，和前次在趙無恤臥室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跨過門檻，謝時晏跟在她身後，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握任何武器，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左右掃視，像一把無聲旋轉的雷達。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前麵是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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