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合上了。
“你那個妹妹，不是我打斷的。是她自己摔的。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斷了腿。我給她請了大夫，上了藥，打了夾板。她在我府上住了幾個月，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虧待過她？”
“你沒有虧待她？她身上那些掐痕，是自己摔的？那些舊傷疊新傷，是自己摔的？她看見人就會縮脖子、手發抖，是自己摔出來的？”
林冬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趙無恤麵前的空氣裡。
“你從林順安手裡買她的時候，給了八兩銀子。你叫她什麼？妾？你一個京城來的世家公子，納一個十二歲的鄉下丫頭做妾，你也說得出口。”
趙無恤的扇子不搖了。他看著林冬月，目光裡有了別的東西，不再是漫不經心，是一種被戳到痛處之後的審視。
“你想要什麼？”他問。
“你從謝家拿走的東西。謝晚棠的首飾，謝晚棠的信件，謝晚棠帶出來的任何一樣東西。還有你這些年搜羅的所有賬冊、信函、記錄，關於白雲村林家的、關於那個匣子的、關於謝家的。全部交出來。”
趙無恤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一張紙在水麵上浮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你憑什麼？”
林冬月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但趙無恤的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一下。
他身後空蕩蕩的廳堂裡沒有任何人。他叫了兩次“來人”，沒有人應。他終於意識到，這座宅子裡除了他，已經沒有別人了。
“你的人跑光了。莊子上的人散的散、被抓的被抓。你送出去的五封信，沒有一封送出去的。你現在是孤家寡人。你拿什麼跟我談條件？”
趙無恤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著林冬月腰間那件舊女衫下隱約鼓起的一塊，那是匕首的輪廓。
又看了看站在二門邊一動不動的謝時晏，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什麼武器都沒有，但趙無恤知道那隻手可以在一息之間要他的命。
“東西不在我這裡。”趙無恤把扇子收攏，握在手心裡，指尖在扇骨上摸來摸去。
“密室你們已經搜過了，書房你們也搜過了。能拿的你們都拿走了，我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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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一樣。”林冬月說，“你的命。”
趙無恤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被逼到牆角之後那種權衡利弊的、快速計算得失的、在恐懼和傲慢之間掙紮的神色。
他的手從扇骨上鬆開了，折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玉骨折扇落地的聲音像瓷器碎裂。他沒有彎腰去撿。
“書房書架後麵有一個暗格。暗格裡有一本簿子，記錄了我這半年來經手的所有東西。你們翻的時候沒有找到，因為暗格的開關在書架頂上的橫梁背麵，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到。”
林冬月看了一眼謝時晏。
謝時晏邁步進了正廳，穿過正廳走進書房。
書架很高，他踮起腳尖，手指在橫梁背麵摸到了一個凸起的木塊，按下去。
書架無聲地移開了一道縫，露出一麵牆，牆上嵌著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麵放著一本薄薄的簿子，藍布封麵，邊角磨得發白。他把簿子抽出來翻了幾頁，抬起頭。
“是這本。”
趙無恤站在那裡，看著那本簿子從暗格裡被取出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把折扇從地上撿起來，在手裡攥著，扇骨上沾了灰，他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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