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鋪子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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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來商行學賬的時候，已經十五歲了。
他的個頭比林春生矮半頭，肩膀單薄，站在櫃台外麵的時候習慣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身前，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
第一次來鋪子那天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腕骨微凸。
林春生沒有問他來曆，隻問了一句：“識字嗎？”
小方說：“識得一些。”
林春生從櫃台下麵抽出一本舊賬冊放在桌麵上：“翻到最後一頁，把上麵的數字讀出來。”
小方翻開賬冊，從最後一頁第一行開始讀，讀得很慢，沒有卡頓。
他讀完最後一行的時候抬起了頭，目光期待的看著林春生。
林春生把他帶到了鋪子二樓。
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疊空白的紙、一支削好的筆、半瓶墨。
他指了指那張桌子：“從今天開始你在這學賬。先看三天，不用寫。看不懂的記下來，問完再繼續看。”
三天後他開始在小桌上寫，先抄舊賬，再對流水，最後自己試著從原始單據開始做到分類。
小方學得很快。
他看賬本的時候不翻頁隻盯著那一頁，像是要把整頁數字都印進眼睛裡再逐行挪開。
林春生有時候傍晚從倉庫回來，會站在樓梯口看一眼二樓靠窗的位置，小方還在那裡坐著，麵前攤著賬本，正在用筆把一行數字抄到另一頁上。
林春生不上去看他做完了沒有，隻是確認完燈還亮著，就轉身下樓了。
半年後，林春生開始讓他過手小批量的賬目。
一車藥材的進貨價、一袋糧食的出貨價、碼頭上的一筆轉運費。
這些數字經他的手核算完，再送到林春生那裡複核。
複核了三回，沒有出過差錯。
第三回複核完之後林春生把賬本合上，放在桌角：“下個月開始，南城倉庫的賬你來管。”
南城倉庫的事務比鋪子裡更雜。
入庫出庫的貨物品類更多，賬目涉及的環節也多。
從碼頭卸貨到倉庫入庫，從倉庫調撥到鋪麵上架，每個環節都有對應的單據和數字。
小方接手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把倉庫過去三個月的單據翻出來重新對了一遍，花了五天時間。
對完之後他來找林春生，站在樓梯口沒有進來：“掌櫃的，去年十一月入庫的一批甘草，單據上的數量和倉庫登記的數量對不上，少了十三斤。”
林春生正在寫東西，頭沒抬：“你查到了？”
小方說：“查到了。單據是入庫那天寫的，倉庫登記是第二天補的，少的那一批應該是當晚搬貨的時候漏了一袋沒計，後來補上了，但登記的時候忘改單據了。”
林春生停了筆：“那批貨後來補上了？”
小方說：“補上了。倉庫現在的實數和單據數是一致的。”
林春生繼續寫：“那就行了。以後你來管，不用再補。”
小方在倉庫管了一年。
他每天上午去倉庫核對前一天的出入庫單，下午回鋪子二樓做賬。
他在倉庫裡放了一隻小板凳，坐在貨架旁邊對單子，對完一排貨架就站起來換到下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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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完所有貨架之後會把每天的數據記在一本獨立的冊子裡，冊子的封麵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倉貨日錄”四個字，字跡比剛來時穩了許多。
一年後，林春生把他叫到二樓，攤開一幅手繪的商路圖，指著圖上南邊的一個港口：“這裡的分號需要一個管賬的。你去。”
小方看著圖上那個港口的名字，站了一會兒問：“那這邊的賬呢？”
林春生說：“這邊有人接。你管那邊。”
小方又問：“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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