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天下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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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在戶部核查各地糧倉的第三年，逐漸注意到一個反複出現的模式。
受災年份的糧價波動，總是比正常年份大得多，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不是糧倉沒糧，是倉裡的糧調不出來。
缺糧的縣有糧票卻換不到實糧，有糧的縣把糧食鎖在倉庫裡不肯放。
各州縣之間沒有統一的調撥機製，豐年收上來的存糧隻存在於賬麵上。
他把近三年的各地調糧記錄和對應年份的受災數據放在一起對照，發現了一個問題。
各縣存糧雖有定額，但沒有強製性的考核和核查機製。
定額形同虛設，損耗申報可以隨意填寫而不被追究，存糧在賬麵上變成了可以靈活調配的數字，實糧的流向和賬目之間始終存在著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
他把這個問題寫成了一份詳細的條陳，附了五頁數據作為佐證，遞到了戶部侍郎的案頭。
條陳的核心隻有一條：各縣必須設立常平倉，每年存糧不得低於額定數，每季度核驗一次，核驗結果抄送戶部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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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糧不足的縣要在當年補足，否則追究主官責任。
戶部侍郎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把條陳放在案頭上壓了兩天。
第三天，他召集了戶部各司主事開會。
會上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說增設常平倉和季度核驗需要額外的人手和精力，每年要多出許多往返公文和現場核查。
一個年長的主事坐在靠後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支筆說了一句：
“林主事，你這製度是好的，但操辦起來太費事。各縣本來人手就緊，每季度核驗一次，縣衙一年到頭都在忙著填表。”
林小滿坐在他對麵：“核驗隻需三天。三天查實糧，比三年查虛賬省事。”
那人沒有再說話，把筆放下了。
戶部侍郎聽完所有人的意見之後，在條陳末尾批了一段話。
那段話不長，大意是同意先選三個縣試行一年，一年後根據試行的實際結果決定是否推廣。
試行縣由林小滿自己選。
林小滿選了三個縣。
一個是平穀縣，糧食產量穩，存糧基礎好；
一個是通州，地處交通要道，調糧需求大；
還有一個是石門縣，條件差，存糧常年不足。
他在三個縣各待了半個月，協助當地縣衙按照新的製度重建了倉儲賬目，盤點了實糧，確定了額定存糧數，建立了季度核驗的流程和人員配置。
他走的時候給每個縣留下了一份操作手冊，手冊封麵用厚紙做底，封麵上隻寫了一行字：“常平倉季度核驗流程及填表說明。”
他走的時候在平穀縣的倉庫門口蹲著檢查了新加固的門閂，確認鎖扣到位後才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那個操作手冊後來被擺在了各縣倉房的桌麵上，有人對著它逐條操作，有人在邊上用筆畫了圈。
試行一年後的彙報會上，林小滿把三個縣的實糧數據和糧價波動記錄攤在桌麵上。
三個縣的一年存糧全部達標，糧價波動幅度比往年同期收窄，調糧效率提升了將近一倍。
平穀縣在當年秋收時存糧超出了額定數，通州的調糧批複時間從平均六天縮短到了兩天，石門縣第一次實現了存糧達標。
戶部侍郎看完數據之後沒有多說，隻說了兩個字：“推廣。”
推廣令下發到各州縣的那天，林小滿在戶部值房裡坐了一會兒。
周老吏送了一份新到的存糧報表進來，放在桌角，沒有多說什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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