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談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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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聽著，從頭到尾，沒打斷，也沒提任何問題。
她聽完了。安靜了幾秒，然後做了一件讓對麵三位都微微一怔的事——
她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聽到一段精彩表演之後，真心的、帶著點欣賞的笑。
“凱瑟琳女士。”她開口了，“我想確認一下，我有沒有聽錯。”
“第一輪，您跟我談渠道——一百二十七個市場，七成的份額。這一輪，您跟我談科學——三十個實驗室，四千名研究員。”她一樣一樣數，語速不快，“兩輪談下來，貴方給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大。渠道、專利、學術界的大門——凱瑟琳女士，你們幾乎是把諾華德的家底，攤開給我看了。”
“所以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壓到了現在。”
她坐直了身體，看著凱瑟琳的眼睛。
“我想請您，回答我這個問題。”
窗外，正月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張談判桌之間的空地上。陸硯辭坐在雲舒右手邊，筆擱在紙上，沒動。他知道，她要收線了。
“凱瑟琳女士。”雲舒的聲音不高，會議室裡卻靜得針落可聞。
“諾華德，一百三十九年曆史，四千六百億市值，一百二十七個市場，四千名研究員——這樣一家公司，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勁，來找我們談？”
她攤開手，環視了一圈：
“兩輪談判，一份分銷協議，一份聯合研究框架。亞太區總裁親自飛過來，坐在這裡，一坐就是一下午。貴方的首席法務，兩輪隨行。凱瑟琳女士，這個規格——是在跟一家估值二十億的公司談合作的規格嗎？”
“華鮮比我們大三十倍，沒見你們去找它。全球比我們大的品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見你們挨個談。”
“所以我的問題是——”
雲舒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字，問了出來：
“你們，到底缺什麼？”
凱瑟琳臉上的職業笑容，還掛著。但她的首席法務，翻頁的手停住了。
雲舒沒有等她回答。她自己接了下去，語速依然不快，像是在替對方把話說完：
“我試著替貴方回答一下這個問題。答錯了，您糾正。”
“一百二十七個市場，是存量，不是增量——‘心係列’的增長，五個季度低於預期，這個數字，蘇黎世的董事會比我熟。”她拿起桌上那份白皮書摘要，輕輕放下，“四千名研究員，三十個實驗室——養著這麼大的體係，卻有一個化驗報告，在貴方總部傳閱了兩周，結論是四個字。”
她抬起眼，直視凱瑟琳。
“‘無法解釋’。”
“對嗎？”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凱瑟琳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那是職業麵具之下，第一次露出的真實反應。前年那份內部化驗報告的傳閱範圍，不超過蘇黎世的一層樓。她此刻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寫在了她半秒鐘的遲疑裡：她怎麼知道的。
雲舒看見了那半秒。她等的就是這半秒。
“凱瑟琳女士，我現在回答您兩輪談判裡，問我的所有問題。”她靠回椅背，語氣忽然放鬆下來，像是在聊家常，“您問我，怕不怕仿製——不怕。您問我，要不要專利牆——不要。您問我，想不想讓學術界的門替我推開——門是好門，但我不進別人替我開的門。”
“因為你們缺的那個東西，恰恰是這三樣都換不來的。”
“你們全球三十個實驗室，四千名研究員，一百三十九年——”雲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桌麵上，“複製不出我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東西。”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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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問完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五秒。窗外的陽光移過桌麵，移過那份燙金的聯合研究框架，移過凱瑟琳放在膝上的、紋絲不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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