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情報，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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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陳嘉樹的電話，是從紐約打來的。
老頭子從不打電話——他一貫用郵件，說“電話這東西，留給十萬火急和兒女情長”。所以他這個電話一接通，雲舒就知道，兩樣至少占了一樣。
“雲女士。”陳嘉樹的聲音比平時低，“我長話短說。這周，曼哈頓有兩場飯局，我在場。”
“第一場，一位做全球農業基金的合夥人，聊起了‘中國高端農業資產的投資價值’。他說，有個標的，‘估值已經不是問題了，問題是怎麼進場’。”
“第二場更有意思。一位退休的前貿易官員，飯桌上主動聊起‘種源議題’，說這個議題‘明年會在某些議程裡升溫’。雲女士，一位退休官員，不會無緣無故在私人飯局上，替一個議題預熱。”
雲舒坐在院裡的石桌邊，聽著，手裡的茶沒動。
“我做了點功課。”陳嘉樹繼續說，“諾華德的全球戰略辦公室——這個部門，我以前跟它打過一次交道，九幾年，它吞掉加州一家生物公司的時候，我認識的那位創始人，就是被這個部門‘評估’之後，三個月內被三十七項專利訴訟拖垮的。”
“我托人查了它的近況。過去半年，這個部門立項了一個內部代號‘Q-GLOBAL’的評估案。評估的結論性文件，上個月，送到了集團執委會。”
“文件裡寫了什麼，我這個層麵拿不到。但我拿到了一句話——文件的批注欄裡，執委會一位委員留了一行字。”
他頓了頓，把那行字念了出來：
“‘建議升級為國家隊打法。亞太區方案歸檔。’”
電話這頭，雲舒沉默了幾秒。
“陳先生，”她問，“‘國家隊打法’，具體指什麼？”
“我不知道全部。”陳嘉樹說，“但按我四十年見過的路數——無非是：總部直接下場，全球的專利、標準、渠道、政府關係，四張牌一起打。到那個層麵，交手的就不是凱瑟琳這樣的職業經理人了。”
“是它背後那四千六百億的整個體係。”
雲舒聽著，忽然問了一個讓陳嘉樹愣了一下的問題：“陳先生，您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雲女士，”老頭的聲音放緩了，“我今年五十四歲。我的祖父，一輩子在唐人街的後廚，想找一口‘小時候的味道’，沒找到，帶著遺憾走的。我父親接了鏟子，找了一輩子，也沒找到。”
“到我這一輩，我本來以為也找不到。直到那年春天，我吃到了您的番茄。”
“我在飯桌上替您遞話，不是投資，不是報恩。”他說，“是我們這種漂在外麵三代的人，心裡都有一塊地——那塊地上長著什麼，我們就還是什麼人。”
“現在有人要動那塊地。”陳嘉樹說，“我年紀大了，別的乾不了。耳朵和飯局，還使得動。”
“最後說一句。”他停了停，“雲女士，真正的硬仗，可能還沒開始。您……做好準備。”
電話掛了。
雲舒坐在院裡，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六子跳上石桌，蹲在她麵前，一隻藍眼睛，一隻黃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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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看著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聽見沒。”她說，“升級了。”
當晚，雲舒在院裡坐到後半夜。
她把這三年的仗，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恒茂，是偷——偷菜，偷渠道。華鮮，是搶——搶供應鏈，搶牌子，明碼標價地搶。諾華德到現在的三板斧，是圍——圍標準，圍商標，圍輿論。
偷、搶、圍。一步比一步高，一步比一步大。
而現在，那個“重新評估”要來了。四千六百億的整個體係，專利、標準、渠道、政府關係，四張牌一起壓下來——到那時候，就不是“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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