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拉麵店，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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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事。”雲舒說，“比你想象的還要沒事。”
薑念念在那頭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還是在消化雲舒的語氣。
“那你答應我的，”薑念念說，“回京市了一定要聚。我請你吃飯，吃貴的，慶祝你出院。我的工資雖然不多，但請你吃一頓好的還是沒問題的。”
“好。”
“還要喝酒！就我們學校後門那家燒烤店，他們家的紮啤——”
“薑老師——！”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遠遠的喊聲。
“——薑老師！導演叫你了！下一場是你的戲！”
薑念念應了一聲，然後飛快地對著手機說：“舒舒導演叫我了我要去拍戲了等我回京市我去找你你給我好好養著別亂跑——嘟。”
電話掛斷。
雲舒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長十一分零二十三秒。
她把手機擱在床上，翻了個身。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樓下蘭州拉麵館的燈亮了起來，煮麵的大鍋冒著白汽，裹著牛肉香的熱氣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
雲舒摸了摸肚子。
餓了。
倆月沒在家，現在冰箱裡一點食材都沒有了。
還是出去吃拉麵吧。
她翻身下床，趿拉著人字拖，抓了手機和鑰匙，拉開房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仍舊壞了一半。
她借著從三樓拐角窗戶透進來的路燈光往下走，經過三樓那堆舊鞋櫃的時候，黴味還是那麼衝。
一樓拉麵館門口的燈箱亮著，燈箱上“正宗蘭州牛肉麵”的“正”字缺了一橫，變成了“止宗”。
雲舒看了這麼多次，每次路過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她掀開門口的塑料門簾走進去。
熱氣和香味一起撲麵而來。
這家拉麵館是真的小。
前麵隻擺了六張桌子，靠牆一排是四人桌，中間兩張是兩人桌。
廚房區沒有門，隻用一塊半截高的擋板隔開，能看到老板老馬在裡頭拉麵的動作——麵團在案板上啪啪地摔打，然後被那雙粗壯的手臂抻成長條，再對折、再抻，反複幾次就變成了粗細均勻的麵條。
店裡頭坐了不少人。
靠門口的那張四人桌坐著一家三口，小孩趴在桌上用筷子敲碗沿，被媽媽瞪了一眼之後安靜了兩秒，又繼續敲。
中間的兩人桌上是一對年輕情侶，女生在刷手機，男生在喝湯，兩人沒怎麼說話但氣氛很自然。
最裡麵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穿工裝的大叔，安全帽擱在旁邊的椅子上，麵前已經吃空了一個大碗，正拿紙巾擦嘴。
正是晚飯點兒，六張桌子坐了四張。
雲舒邁進門的時候，塑料門簾在她身後啪嗒一聲落下來。
老馬正好抬頭。
他站在廚房區的案板後麵，雙手還沾著麵粉，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
圍裙上沾滿了日積月累的油漬，腰間別著一條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毛巾。
四目相對。
老馬認出了雲舒，然後眉毛動了動，下巴微微一抬——這個意思雲舒懂：還是老樣子？
雲舒衝他點了點頭：“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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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轉身就去下麵了。
這份默契說來也簡單——雲舒在這家店吃了兩年半的拉麵，每次都點同樣的東西：毛細，二細湯，多放蒜苗，少放辣，加一份牛肉。
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還在讀研二，通宵趕圖紙趕到淩晨五點，餓得前胸貼後背地走進這家唯一還亮著燈的店。
老馬那時候剛開門準備和麵，看見一個麵無人色的姑娘飄進來，嚇了一跳。
後來她來得多了，老馬也就知道雲舒的口味偏好了。
雲舒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張桌子是店裡麵唯一還空著的兩人桌。
桌麵擦得還算乾淨，筷籠裡的筷子插得整整齊齊，辣椒罐裡的辣椒油已經快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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