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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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靠在枕頭上，大口喘了兩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地平複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喃喃了兩遍，忽然又抬起頭，“那她怎麼不自己來？是不是受傷了？昨天晚上她一個人打那麼多個……”
“她沒受傷。”顧淮之在床邊站直，聲音放緩了一些，“她不能來的原因，不是不想來。是她怕把錢銳鋒，也就是她之前的老板的注意力引到您身上。他倆之前有一些矛盾。
本來錢銳鋒可能不知道雲舒和您的關係好，但是如果她現在來看您，等於告訴錢銳鋒……這個人很重要，可以繼續衝他下手。”
老馬嘴唇動了動，沉默了幾秒。
“這丫頭……”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她從心思重。吃碗麵都要算清楚該給多少錢，生怕欠別人的。”
“所以她才讓我來。”
顧淮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信封不厚，但很平整，封口處折得整整齊齊，“這是她托我帶給您的。水果和營養品也是她讓我買的。她說麵館的損失她會賠，讓您安心養傷，醫藥費不用擔心。”
“這丫頭……”
老馬又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看著床頭櫃上那籃包裝精致的水果和那箱高鈣營養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嘴角抽動了兩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您收好。我就不多打擾了。”
顧淮之往後退了一步，微微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律師同誌，”老馬在身後喊了一聲，“你跟她說……讓她別惦記我，我好著呢。讓她忙自己的事，別往醫院跑。”
顧淮之回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後麵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好。我會轉達。”
病房的門輕輕合上。
老馬靠在枕頭上，盯著床頭櫃上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好一會兒。
信封上什麼都沒寫，封口折得整整齊齊，是雲舒一貫的作風。
他伸手把信封拿過來，手指頭有點抖。
他拆開封口，往裡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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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支票。
上麵寫的數字是——壹佰萬元整。
老馬的手指僵住了。
他把支票抽出來，湊近了看，又拿遠了看，那隻沒腫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這輩子經手的最大一筆錢是十年前買房時取出來的三十萬塊，還是從三張銀行卡裡湊的。
一百萬……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是拉麵館十年的流水，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一筆錢。
“這丫頭……這丫頭瘋了嗎……”
他的聲音在喉嚨裡打了個滾，變成了一個含混的哽咽。
眼淚從那隻好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被歲月刻出深溝的眼角往下淌，滑過被打腫的顴骨，滴在支票旁邊的床單上。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支票在指間晃了兩下，他趕緊把它放回信封裡，又覺得不放心，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塞完又覺得不夠穩妥，重新抽出來，疊了兩疊，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然後他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好一會兒，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床頭櫃上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點微微的失落。
他早就覺得雲舒不是一般人。她坐在那個逼仄的麵館角落裡，腰板永遠挺得筆直，眼神永遠是篤定的。
金鱗豈是池中物——他老馬沒什麼文化，但這句話他懂。
這姑娘從來就不屬於那條破舊的青石巷，她早晚要飛到更高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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