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火車站的滑頭倒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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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麵堵上來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高瘦得像根竹竿，裸露的脖頸曬得黢黑。
他套著件領口洗出毛邊的花襯衫，外罩一件大兩號的舊牛仔褂，下半身那條喇叭褲隨著步伐掃著地麵的灰土。
半長的頭發抹了頭油，隨著流裡流氣的步伐一甩一甩。
他手腕上套著七八塊劣質電子表，臉上的笑擠出幾道圓滑的褶子，三兩步跨到顧行舟跟前，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嘿，老友！北方來的吧？”
年輕人操著一口帶廣式口音的普通話，語調揚得很高，視線在顧行舟和薑宛身上來回轉悠。
“看這派頭，準是大乾部！來羊城探親？辦事？我叫陸向陽，街坊都叫我阿陽！”
“這羊城大大小小的堂口、鋪子，我門兒清！想去哪，想買啥，找我準沒錯！”
話音沒落，他手腕一抖，幾塊表直接懟到顧行舟眼皮子底下。
暗沉的天光打在廉價的鍍金表盤上，泛著俗氣的黃光。
“大哥，長長眼！港城剛過海的最新款，帶日曆，還防水！”
“戴上這個，回單位倍兒有麵子！”
“看你這麼靚仔，嫂子又這麼漂亮，給嫂子也來一塊，情侶表，多氣派！”
這套滾瓜爛熟的說辭，每天在火車站廣場要上演百八十回。
周圍扛著蛇皮袋的旅客見怪不怪，紛紛繞著走。
幾個同樣穿著花襯衫的青年靠在遠處的電線杆上，嘴裡叼著煙卷，吹起口哨。
擺明了是一夥的，專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宰。
顧行舟半垂著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周遭嘈雜的人聲似乎被他周身的氣場隔絕在外。
那雙在死人堆裡淬煉過的眸子掀起一半，淡淡掃向陸向陽。
沒有怒火，沒有警告，隻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陸向陽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他常年在火車站這三教九流的泥潭裡打滾，練就了一雙看人下菜碟的毒眼。
眼前這男人穿著普通的軍便裝，可那道視線輕飄飄落下來，壓得他後背汗毛直立，雙腿有些發軟。
這是個見過血的狠角色。
可這是羊城火車站，是他的地盤。
身後還有十幾個兄弟看著，他要是現在認慫，以後別想在這片混。
陸向陽硬著頭皮，眼珠子一轉，落在顧行舟胸前背帶裡的小雲崢身上。
他立刻換上副熱絡的麵孔，嗓門拔高：
“大哥，還帶著孩子呢！這多辛苦！”
“我知道有個地方，賣的奶粉全是正宗進口貨，孩子吃了不拉肚子，長得壯！”
“還有尿布，軟和，絕對不傷娃娃的屁股！我帶你去？”
他邊說，手掌邊往前伸，直奔小雲崢的臉頰探去。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隻要碰了孩子，大人總得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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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距離棉布包被還有半寸。
一隻粗糙的大手橫空探出，直接扣住陸向陽的手腕。
顧行舟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五指收攏，手腕順勢往外一翻。
“哢吧。”
骨節錯位的脆響被淹沒在火車站的嘈雜聲中，卻在陸向陽耳邊清晰放大。
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
陸向陽疼得眼眶充血，“嗷”的一嗓子嚎叫出聲，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隻剛才還靈活翻動的手掌，現在像截爛木頭一樣軟綿綿垂著，使不上半點力氣。
脫臼了。
“滾。”
顧行舟喉結滾動，吐出一個字。
大手一鬆，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遠處靠著電線杆的幾個青年臉色全變了。
他們掐滅煙頭，互相交換著眼色，腳步卻像釘在原地，沒一個敢上前出頭。
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文的北方男人，動手這麼利落，連句廢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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