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的時間並不久，可能就在天亮前兩三個小時。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菜地北麵的圍牆挨著一條土路，那段圍牆之前加固過鐵絲網，但現在有根鐵絲被人擰斷了。
斷口處纏了一小截藍布線頭，掛在最下麵那根鐵絲上，風一吹輕輕晃蕩。
林晚把線頭摘下來捏在手裡。粗棉線，靛藍色，搓一搓有韌勁。
跟營區後勤處發的勞保手套上拆下來的線一模一樣。她把線頭用帕子包好揣進口袋，心裡已經有了方向。
內部人乾的。
“李嬸子，昨晚誰值的夜？”
李嬸子抹了把臉想了一下。
“輪到孫麗華和她家老周。值班表我記得清，昨天下午趙指導員還專門念了一遍。”
林晚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幫忙排水的孫麗華。她乾得滿頭大汗，褲子卷到膝蓋上麵，兩手沾滿了泥漿，正彎腰往外舀水，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但林晚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四號地塊緊挨著孫麗華家那排宿舍的後窗，夜裡扒渠的動靜不小，她值夜居然完全沒發現？
四點以後才被人發現，也就是說起碼從淩晨到天亮的幾個小時裡沒人管。
“翠蘭，你帶人把渠口先堵上。”林晚轉身朝值班室走去，“我去趟值班室。”
值班室的值班記錄本攤在桌上。翻到昨晚那一頁，孫麗華簽了名，巡邏時間記錄到淩晨三點。
周大壯的簽名在旁邊，記錄到五點。但林晚翻了一下前後頁的紙張，發現三點到五點之間那兩行記錄的字跡跟孫麗華其他記錄的字跡不太一樣，那一行的“三點”兩個字寫得格外潦草，像是匆忙間補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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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記錄本合上鎖進櫃子裡，出門正碰上顧昭衍大步走過來。
“我看了現場。渠口是從北麵下手的，扒開後水流方向精準衝了四號地塊，這人熟悉地形，知道哪條渠能灌到菜地。”
“嗯。”林晚把藍布線頭拿給他看。
顧昭衍捏著線頭看了兩秒，臉色沉了。“勞保手套。後勤處發的。”
“每家都發了。不好直接定人。”林晚壓低了聲音，“但值班記錄有空檔，孫麗華和周大壯三點到五點之間脫崗了。我看過記錄本，那段時間簽字潦草，像是後來補的。”
“你懷疑是她？”
“不確定。可能是她乾的，也可能是別人趁她脫崗摸進來的。”林晚把帕子收好，“但不管是誰乾的，先敲打敲打這一家總沒錯。”
顧昭衍想了一會兒。
“我去找周大壯談，你別出麵。”
傍晚顧昭衍回來，臉色不太好。他把帽子摘下來掛在門後，坐到爐子旁邊搓了搓手。
“周大壯交代了。他三點鐘肚子疼去了趟廁所，回來就直接睡了，沒繼續巡。孫麗華比他先睡的，兩點半就回屋了。他喊她起來接班，她說太困了不去了。”
“她簽了三點，造假。”
“對。她後來解釋說困得不行了提前收了工，等早上想起來才把時間補到三點。”顧昭衍冷笑了一聲，“趙指導員給了口頭警告，罰下個月義務勞動三天。”
林晚點了點頭。孫麗華脫崗是實錘了，不管水渠是誰扒的，她作為值夜人失職是跑不掉的。但扒渠的人到底是誰，這事還沒完。
“圍牆北麵的腳印呢？”
“查了。43碼，男鞋，運動膠底。營區裡穿這種鞋的不多，後勤處有登記。”
“後勤處那邊？”
“我讓人查了。後勤倉庫的劉小強—，就是之前幫孟德安賣煤球被免職那個今天沒上工。說是請假走親戚去了。”
林晚挑了下眉毛。
“他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早上六點就走了。天剛亮。”
正好是菜地被淹被發現之前。天剛亮就走，像是算準了時間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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