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那邊防得嚴，我進不去。供銷社那個周建設也不中用。我看這事不如從她家老頭子下手。那個林正國，每天上午去南坡割野韭菜。那地方偏，沒人。”
林晚把信看完，手指頭捏得發白。
老馬偷偷瞄了她一眼，沒敢說話。
“把他關進看守所。跟孫建國的事一起報。”
“明白。”
林晚回家的時候，林正國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懷裡抱著念晚。小丫頭縮在姥爺懷裡，拿木頭兔子給姥爺看新刻的耳朵。
“姥爺你看我爸給我的兔子刻了花。”
“好看。”
林晚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沒告訴林正國那封信的內容。
但從明天起林正國不再一個人去南坡了。
當晚，顧昭衍在院子裡加裝了第二圈鐵絲。
林晚靠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工分簿在算下個月的產量。
“顧昭衍。”
“嗯。”
“那個綜合材料該加的都加完了。孫紅梅、孫大強、孫大柱、孫大英、孫建國、周守正、張翠花、陳翠玲……十一個人。”
顧昭衍釘完最後一顆釘子，把錘子別在腰上。
“根拔完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蝦兵蟹將。”
她把工分簿合上。
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沉下去了。暖房的燈籠透出橘黃色的光，裡麵劉桂花在教新來的軍嫂認苗。
“明天把下個月的生產計劃排出來。百貨大樓追加的一百二十瓶，咱們得提前備料。”
“我幫你算。”
“不用，你明天陪我爸去南坡割韭菜。”
顧昭衍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
“好。”
院子裡安靜了。
小橘貓從牆頭跳下來，嘴裡叼著根雞毛，獻寶似的放在林晚腳邊。
林晚彎腰把雞毛撿起來，又是老張頭家的雞。
“你又去偷雞毛了？”
貓“喵”了一聲，尾巴翹得老高，表情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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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剛從屋裡探出頭：“林姨，望北又把蘿卜條塞念晚碗裡了，念晚哭了！”
林晚歎了口氣，把雞毛往貓頭上一放。
“管好你自己。”
轉身進屋去哄閨女。
門外，顧昭衍拎著錘子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的時候，他聽見屋裡傳來念晚的哭聲，緊跟著是林晚的聲音，不急不慌。
“望北，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不愛吃的東西不能往妹碗裡塞。”
“可是蘿卜條酸。”
“酸你就少吃一根，不是往別人碗裡倒。”
“……哦。”
然後是念晚抽搭搭的聲音漸漸小了。
顧昭衍把錘子放回工具箱，搓了搓手上的鐵鏽。
這個家吵吵鬨鬨的，挺好。
他進屋的時候，望北正蹲在地上用手指頭在泥地上寫字。寫的是“對不起”三個字，歪扭的，但一筆一劃都認真。
念晚已經不哭了，嘴裡含著半塊餅乾，拿木頭兔子戳望北的腦袋。
“哥哥笨。”
望北沒抬頭，繼續寫他的字。
顧昭衍在炕沿上坐下來。林晚從廚房端了碗熱水出來遞給他。
“喝。手涼成那樣還在外麵釘子。”
他接過碗，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兩個人的手都冷，但碗是熱的。
秦衛國來了第二封電報。
內容簡短：孫建國停職後交代，周守正保外就醫的事是孫大英托他辦的，並支付了三十塊錢好處費。孫大英賬戶流水已凍結。另，省公安廳建議將周守正列為重點追逃對象，但林晚那邊的消息更快：人已經抓了。
秦衛國在電報末尾加了一句：“乾得漂亮。”
林晚把電報收好，去暖房乾活。
十一月的暖房裡熱氣蒸騰，番茄苗長得瘋。第二茬果子已經拳頭大了，紅得正豔。
軍嫂們忙著摘果子、過秤、分裝。
孫麗華蹲在最角落裡挑水澆地，一聲不吭。她回來乾活快一個月了，工分從半數恢複了正常，人也沉了許多。
林晚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孫麗華抬頭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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