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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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來得早。酉時剛過，天色便一層一層地暗下來，最後隻剩下月亮和點點繁星作伴。
月亮從東邊的屋脊後探出頭，不大，卻清亮，照得院中的青磚地泛著薄薄的銀光。灶火堆裡的餘燼還沒滅，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在暮色裡明滅一瞬，又落回灰裡。
五張椅子擺成了一圈。安懷瑾挪著腳步，撩起暖和的披風坐到沈琢玉身旁，又雙手抓著身下的椅子再往師父身邊挪了一點，小聲道，“師父，您明明就是擔心我。”
眾人坐在主院，丫鬟們將各樣的膳食擺放到桌上，好些都是後院大廚們研究的給小少爺做的美食，還有之前沒吃過的。
柳家兄妹看著沈琢玉的目光落在安懷瑾身上，像看到了曾經的那個沈家的少年。
二人沒有說話，畢竟多說一句話就要少吃一口。他們都是從沙場上下來的，對這些東西從來不挑。
沈琢玉感覺有點擠了，將身下的凳子往邊上挪了一點，對著徒弟道，“快吃飯，我沒生氣。”
接著又看向一旁一直站著的沈言，揮了揮手，道，“沈叔，來坐下吃飯。”
沈言受寵若驚，連連推辭，“這不用了吧，小人站著就好。”
柳承歸將裝著烤肉的盤子端起，走到炭火堆旁將羊腿上的肉割下，擺放到盤中，重新端回桌上。倒是光顧著看沈琢玉的笑話了，實在是有些失禮。
柳承安也道，“沈叔，您可別這麼客氣呀！阿玉的手藝可好，這麼多年味道都沒變呢。”
安懷瑾見狀，連連起身，走到沈言身旁，“管家爺爺，師父叫你吃飯啦！”
沈言不得拒絕，就被少年硬拉著坐到椅子上。竟是不好意思地道了一聲，“多謝老爺。”
安懷瑾重新坐到師父身邊，雖然其它的飯菜也很好吃，但還是直盯著盤裡的烤肉流口水。
這可是師父親手烤的誒！
趁師父不注意偷偷夾一塊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安懷瑾正要伸出筷子，頓時就感覺身旁一道帶著涼意的視線飄了過來，落到自己身上。少年轉手就去夾了旁邊那道蓮藕百合蒸梨盅，放到嘴裡。將手放在眼側擋住師父的視線。
“等你身子好些了，師父再做給你吃，現在不行。”
安懷瑾放下手，驚喜抬頭，“真的？！”
沈琢玉點點頭，“真的，不騙你。”
少年終於不再糾纏著那塊盤中的烤肉，專心吃起飯來。
坐在少年對麵的柳承歸看著眼前的情形，一直咯咯的笑個不停，柳承安將一塊帶著骨頭的肉塞到兄長嘴裡，小聲道，“快吃吧你！”
而沈言看著眼前情景，隻希望這種日子可以留得久些，讓老爺可以多些陪伴。
枇杷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長，風一過，枝葉窸窣，影子也跟著晃。
空氣中還殘留著烤肉的焦香，混著柴木燃燒後的暖意，散在院子。
安懷瑾病了後的這幾日，沈琢玉免了他的學業，即便少年吵鬨著要學，也絕不能太累過了頭。
當少年看到師父給自己第一次的小考做的批注，沒想到自己抓破腦袋才勉強想出來的答案，竟然被師父誇了，頓時鼻孔都要抬到天上去了，可翻到下一頁，又一瞬間鼻孔朝地。
字好難練啊！
一開始沈琢玉寫了徒弟的名字作範字，後來又接連寫了‘永’、‘大’、‘之’、‘也’、‘心’等幾個字。
可這幾張範字都要被少年翻來覆去翻爛了，還是沒一點長進。但每次他心煩的時候，沈琢玉就會及時提醒他，“見字如見人，心不靜，字也寫不好，這事兒急不來。”
安懷瑾覺得這話極有道理，還是堅持日日都要練字。
在柳承安規定的十日之期的第九天，安家終於把懷瑾母親的遺物送了過來，有沈琢玉和柳家兄妹在，想要滿足少年的希望不暴露身份關係自然是易事。
那日安懷瑾腦子暈得厲害，沒仔細想柳承安叫他寫這個來乾嘛，甚至有些東西一時都沒想起來。但現在這些說過的沒說過的都絲毫不差的堆在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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