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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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沈琢玉抓起安懷瑾的雙手，用帕子擦去還殘留的些許灰塵，露出徒弟手上的幾個磨破了皮的水泡，還有幾處被草葉割出來的細小傷口。
安懷瑾側著頭，眼神透露出他的心虛，想來師父又要說他不珍重自身了。
沈琢玉輕吹了兩下，道，“怎麼也不說一聲？不疼嗎？”
感受到手上的涼意，少年肌肉繃緊，回過頭來，感到有些意外，瞪大了雙眼微微歪著頭看著眼前的師父，片刻，道了一聲，“有點疼，但是還好，師父您別擔心。”
安懷瑾抽動著手，將雙手收了回來。
沈琢玉沒阻止，卻不知道從馬車內哪裡掏出一盒藥膏來。倒了一杯茶壺裡的水，淋在帕子上。再一次伸手，將徒弟的雙手抓過來。
少年抗拒不得，隻好乖乖將兩隻滿是傷口的手交了出去。
用帕子將徒弟的雙手擦乾淨，尤其是傷口裡的細小渣子，更是要仔細挑乾淨。再用藥膏抹上。
“先這樣吧，回去找何大夫給你看看。”
手上傷處的灼燒感褪去，被藥膏的涼意替代。少年笑著臉，往前挪動了一下身子坐得更近些，“謝謝師父。”
——
安家的幾個小輩入了法曹廳，安若遠沒有也不敢去管。司法參軍判了幾人為首者杖六十，從者笞五十。
行完刑後幾人被抬回了安府，在床上趴了半月才下來，等到好了，又沒免得被安若遠一頓教訓，總的算下來，幾人竟是在床上趴了一個月。
接下來的日子裡，安懷瑾照常早起讀書，如今身子大好了，沈琢玉也不再攔著他了，隻是要防著某個小孩兒半夜裡爬起來讀書。
沈琢玉依舊公務繁忙，有時天不亮就出門，到了夜裡掌燈時分才回來。安懷瑾知道師父忙，便安安靜靜地自己讀書、練字，將問題記下來。
等到沈琢玉回來，依舊是伴隨著一聲聲的“師父”，就跑到沈琢玉身前詢問，沈琢玉依舊會坐下來，一條一條耐心講解。
第一次的大考，沈琢玉問，“《論語·裡仁》全篇宗旨為何？孔子言‘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論仁德在人生選擇中的地位。”
安懷瑾答，“《裡仁》講的是仁很重要。孔子說‘裡仁為美’，就是住的地方要有仁德，不然就不住。‘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如果沒有仁，就沒有名氣了。
還有‘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富貴是大家都想要的，但不走正道得來的，不能要。貧賤是大家都討厭的，但不走正道去擺脫它，也不能擺脫。
我覺得這些道理是對的。師父很有仁德，收留我，教我讀書，就是仁。我以後也要像師父一樣，對別人好，不欺負弱小。”
差一點兒，沈琢玉戒尺都拿在手上了，又覺得徒弟這話不過隻是理解淺顯了些，也沒有什麼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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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自己第一次當師父，教得不夠好。又想起來何大夫說的“絕不能再挨打”，愣是將想要打人的衝動憋了下去。
沈琢玉細心為徒弟做出解釋，“《裡仁》一篇，講的不是什麼玄奧的大道理，就是你將來做官、做人的根本。
開篇說‘裡仁為美’，不是讓你挑地方住，是讓你把‘仁’裝進心裡。心若存仁，你看見弱者被欺負，就知道該伸手；你站在公堂上，就知道該判誰對誰錯。心若無仁，讀再多書、當再大的官，也隻會變成你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人。
你將來要做官，要讓弱者站得住腳，這很好。但你要記住：不是當上官才講仁，是心裡先有仁，才能當好那個官。順境時不能丟，碰到難處時更不能丟。對別人要講仁，對自己也不能放寬。
你現在讀書，不是為了應付我，是為了修你自己這顆心。把‘仁’字刻在心裡，將來站在公堂上，便知道什麼該判、什麼不該判。”
安懷瑾聽得稀裡糊塗，但也勉強聽了進去，沈琢玉見狀，就知道徒弟沒根本明白，就罰了徒弟將《裡仁》篇連著解釋抄寫十遍。
除了這一回，每旬一次的小考和一月一次的大考，安懷瑾都答得不差。
除此以外，字還是沒什麼長進，但比先前整齊了些。沈琢玉看了，也隻是歎氣，倒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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