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章 衛嬿婉422 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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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順著那聲音望過去，意歡看見了嬿婉。她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眼中含著淚，唇角卻是上揚的，那一抹笑意混著淚光，在滿室輝煌的霞光中顯得格外溫暖而真切。
“嬿婉……”意歡想要開口說話，可嗓子卻異常的疼痛乾澀，嘴唇張張合合，卻隻能發出幾個破碎不成音的氣聲。
“姐姐別急著說話。”嬿婉連忙從荷惜手中接過一盞溫溫的蜜水，小心翼翼地湊到意歡唇邊，“太醫說了，你在火中熏壞了嗓子，得好好養上幾日才能恢複。先別急著開口，慢慢喝口水潤一潤。”
意歡一錯不錯地盯著眼前這張臉，幾乎分不清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她瀕死之前走馬燈一般回光返照的幻象。可那蜜水的甜意卻真真切切地流進了她的喉嚨，一滴一滴地滋潤著她乾涸的嗓子。
她慢慢喝下半盞，方才緩緩地，帶著一點遲疑，輕聲道：“……嬿婉？”
“是我。”
嬿婉用力點一點頭，握住意歡的手。
握住自己的那隻手，溫暖而柔軟，一點都不像是幻象。
意歡錯愕地睜大眼睛，怔怔地望著嬿婉，喃喃嘶啞道：“我……沒……死……”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將那遝細心整理了多年的詩文，一張一張地點到燭火上燒了，點燃一張，便扔向帳幔一張。那些抄滿禦詩的宣紙在半空中蜷曲、焦黑，化作灰燼，火光映得她滿臉通紅，紗帳燒起來了，桌帷也燒起來了，滋啦滋啦的火焰從四麵八方竄起來，像是要替她把這輩子所有的癡心都燒成灰。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當然沒死！”
嬿婉望著她，眼中那一層淚光被霞光映得晶瑩剔透，她用力握了握意歡的手，慶幸不已: “姐姐！可不許再說這個死字了！差一點，隻差一點——若不是巡邏的侍衛來得及時，拚了命地撞開了殿門衝進去救你，我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意歡聽罷，沉默了許久。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蒼白的麵頰上，卻怎麼也染不上一絲暖意，那雙蒙著灰霧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層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悲苦。
原來……原來如此……
何苦來……
救我做什麼呢？她這一輩子，想要的或許曾經得到過，可臨了她才知道，那一點短暫的快樂時光，從頭到尾都是旁人給她編織的夢。她愛的人，從頭到尾都在猜忌她、欺瞞她，每一碗她視作恩賜的坐胎藥，都是他心知肚明遞的毒。她的兒子，因她的強求而來到這世上，卻在她的懷中漸漸冷去。
到頭來，至愛，至親，她什麼都沒能留住。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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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哀哀戚戚的怨婦罷了。
意歡痛苦地閉上眼睛，眼睫顫動，像秋末瀕死的蝴蝶。
活著？她怎麼能活下去？她還有什麼勇氣去活下去？她又該怎麼去麵對皇上？她不該活著，她該到黃泉碧落，去給她那苦命的孩子一個交代。
意歡正萬念俱灰，隻覺得周身一片絕望壓抑的暗色，一聲輕柔的低呼打斷了她的思緒，將她又拉了回來。
“姐姐……姐姐？”
意歡緩緩睜開眼，望進了一雙且喜且悲的眸子。
嬿婉嗔怪道：“姐姐方才在想什麼？喚了你好幾聲了，我還當你又睡過去了。”
意歡眨了眨眼，那雙灰蒙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歉意。她忽然不知該如何麵對嬿婉了。嬿婉——大抵是這紫禁城裡唯一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了吧。她們是知己，是摯友，這十數年裡，因為有嬿婉，後宮的日子才不那麼難熬，那一日複一日的苦苦等待，才有人可以傾訴。
許多次，她們促膝長談，無數次暢想過未來的日子，也曾提到過等白發蒼蒼的那一日，看兒孫繞膝。
隻可惜，她要違約了。
她知道自己是活下來了，可她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下去。太難了。在知曉了一切之後，在親眼見過那人冷酷的底色之後，日日以淚洗麵，滿腹傷心地活下去——太難了。她寧願自己就那樣死在火裡，也不必麵對這殘破不堪的餘生。
而這些事，又何必讓嬿婉也知道。皇上雖然對她有諸多猜忌提防，可對嬿婉應當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否則也不會寵了她這麼些年，如今她又懷著身孕，正是需要安心靜養的時候。自己的這一筆糊塗賬，實在不必把她也牽連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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