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0章 衛嬿婉436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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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女兒的病情,田姥姥又悲苦了許多,便如同一片皸裂的枯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了。
她說著,又忍不住側過頭去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奴婢就這麼一個女兒。娘娘不要見笑,大多和奴婢一樣出身的人,都把女兒看得跟野草似的,說女兒命賤不值錢。可在奴婢心中,這個女兒比珍珠還寶貝,奴婢便是用儘渾身力氣,也要儘力留下她這條命來。”
“可尋醫問藥,燒的都是銀子。像這種怪病,會醫治的大夫不多,診金本來就貴,日日吃著的藥,更是流水的銀子換來的。若是犯起病來,藥方藥材還要再金貴十倍不止。奴婢這些年攢下的銀子,全都花在她身上了。一直用藥養著,這些年她身子還算是好些,也能下地走動了。可偏這一回,她又犯了病,來勢洶洶的,比以往哪一回都重。奴婢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向宮裡的姐妹,宮外的親戚都借遍了銀子,本想著靠著這一回接生的賞銀還了債,餘下的銀子再給女兒接著抓藥。可誰想到……”
她睜著一雙淚眼,巴巴的望著嬿婉: “誰想到……嫻妃這一次她不發賞銀了……奴婢實在是拿不出錢給她買藥了……奴婢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
嬿婉輕輕“啊”了一聲,目光微垂,良久才歎道:“真是可憐。也真是可憐你這一片慈母之心了。”
嬰寧與瀾翠站在一旁,亦是露出悲憫之色。瀾翠的眼眶也泛了紅,拿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疑惑道:“姥姥家中就您一個出來營生的嗎?怎麼您女兒的藥錢,全靠您一個人撐著呢?”
田姥姥抽噎著,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哽咽道:“奴婢福薄,丈夫去得早,隻留下一個兒子,年紀還小,不能成什麼事兒。這些年全靠奴婢這把接生的手藝養家糊口,供兒子念書,也給女兒治病。不瞞娘娘說,奴婢早年還嫁過一回人,前頭那個丈夫不到二十歲就沒了,隻留下這麼個女兒。奴婢不敢讓第二任丈夫知道,怕他嫌晦氣,就把女兒留在鄉下,寄養在遠親家裡。這麼些年,連兒子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姐姐在世。奴婢心裡頭愧得慌——兒子好歹還能在人前叫奴婢一聲娘,可女兒呢,她隻能偷偷地叫,連個正經的身份都沒有。”
“女兒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嬿婉輕聲問道。
田姥姥垂下眼,低聲道:“十二了。奴婢沒讀過什麼書,胡亂給取了個叫‘芸角’的名兒。”
嬿婉輕輕歎了一聲:“才十二,還小呢。豆蔻梢頭的年紀,難怪你舍不得她。想來這姑娘平日裡也是極乖巧懂事的。”
田姥姥一聽,眼中淚意更為洶湧。她仰起頭,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方才含著淚笑道:“是,是極乖巧懂事的。每回奴婢回去看她,她總要把攢了好些日子的話一句一句說給奴婢聽。說隔壁嬸子家的大黃狗生了一窩小狗,說遠親家的哥哥教她認了幾個新字,她已經會寫奴婢的名字了。她還給給奴婢納了一雙鞋墊,上頭繡了兩朵小花。奴婢問她繡的是什麼,她說是門口田埂上開的野菊,她天天看著,想著奴婢回去便能踩在腳底下,走路就不累了。世人都說生兒子好,生兒子好,生個兒子老了才有依靠,可奴婢瞧著,奴婢這兒子竟還沒有芸角十分之一的貼心。”
一提到女兒芸角,田姥姥臉上的笑便軟和了下來,卻又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她是這樣珍視這個女兒,珍視到願意把自己這把老骨頭都碾碎了去換她多活一日。可惜天不垂憐,偏讓那孩子患上了那樣的怪病,她也隻能拚了命地去留她——能留一日,便是一日。能多一日,便多一日。
“那一回,奴婢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她高興得很,精神也好了許多,還拉著奴婢的手說要一起吃頓飯。奴婢見她精神好,心裡頭歡喜,特意下廚做了好些她愛吃的菜,想著娘倆好好過個團圓日子。可誰知道,菜還沒吃上兩口,她就突然發了病。那臉白得跟紙似的,整個人蜷成一團,筷子從手裡掉下去,嘩啦一聲砸在地上,她整個人就往旁邊倒。奴婢還是頭一次見到她發病的樣子……”
田姥姥捂住心口,袖子被攥得皺成一團,眼中的悲痛如連綿的大雨。
“她身量已經不小了,十二歲的姑娘,就那麼蜷在一小塊地方,咬著牙,一聲不吭,就那麼硬生生地忍著,嘴唇都咬破了。奴婢抱著她,急得眼淚直掉,一聲一聲地喊她的名字,她卻還伸手來替奴婢擦眼淚,手指頭冰得嚇人,一個勁兒地說‘娘不哭,娘不哭,芸角不疼,真的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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