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8章 衛嬿婉444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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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若走後，皇帝也沒了什麼用飯的心思，隻擱下銀箸，麵上雖還帶著幾分笑意，眼底卻已染上了些許疲憊與不耐。
嬿婉察言觀色，也不多勸，隻含笑命人在後院支了素紗帷幕，擺了涼椅和幾碟瓜果點心，巧笑盈盈地邀皇帝去後頭賞荷納涼。皇帝對嬿婉向來有求必應，此刻心中雖有些不痛快，卻也樂得到陰涼開闊處散散心，便欣然攜了她的手同往。
天地一家春緊鄰著後湖，一到後院便能望見大片大片的菡萏亭亭玉立於碧波之上，粉荷灼灼，白蓮皎皎，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濃綠的花蔭裡掩映著幾葉小舟，隨波輕輕搖晃。微風拂過滿湖粉荷碧葉，帶來些許沁人心脾的清涼。其時金烏西墜，光映滿湖，脈脈如碎金遍地，連那素紗帷幕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粉色。
皇帝支著腿躺在搖椅上，手中捧著一盞酸梅湯，望著這滿湖風光，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不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慨道：“朕初見巴林氏時，隻覺得她活潑爛漫，聰穎可人，言語天真，有她陪在身邊，確實可以解憂。如今再一看，她說話也實在是太不知分寸了。”
嬿婉聽了這話，隻是輕輕一笑，也不接話，徑自起身走到水邊，俯身去折一朵熟得恰好的蓮蓬。可她如今大腹便便，行動已有些笨拙，即便是做摘蓮蓬這樣簡單的事，也要一手扶著腰，一手費力地去夠那蓮莖，身子微微前傾，看得春嬋和嬰寧心驚膽戰，有心勸她，卻又不敢掃了她的興致，隻能戰戰兢兢地護在左右，生怕她有個閃失。
皇帝見了，無奈地搖頭笑道：“婉婉啊婉婉，瞧瞧你，若是想要吃蓮子，讓奴才們去摘就是了，又何必親自動手，弄得她們這樣膽戰心驚的。”
“船動湖光灩灩秋，貪看年少信船流。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嬿婉輕輕折下那一枝帶花帶葉的蓮蓬，一壁慢聲吟著，一壁緩步走回皇帝身邊坐下，將蓮蓬擱在膝上，含笑道，“穎貴人追著皇上到天地一家春來，想必也是真心戀慕皇上，才會這般不管不顧的。怎麼皇上還生氣了？”
皇帝斜睨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蓮蓬，替她剝了起來，無奈笑道：“朕已經不年少了，倒也不值什麼‘貪看年少’的。就是你，最沒良心。你這般心有玲瓏七竅的人，怎會沒聽出巴林氏方才話裡對你的冒犯？如此無禮，也不知是不是朕對巴林氏太過寬縱的緣故，竟讓她養出了這樣不知尊卑的脾性。”
嬿婉慢慢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吃了一粒他剛剝好的蓮子，細細嚼了，方才慢悠悠地道：“臣妾如今這個年歲了，還能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嗎？穎貴人未必就有什麼壞心思。一來呢，她年紀小，在皇上麵前說這些話，想來也隻是想討巧賣乖，贏得皇上的關注和寵愛罷了。二來呢，她也是頭一次見臣妾，不知臣妾是個什麼脾性的人，難免心中有些膽怯，一緊張便慌不擇言也是有的。皇上既已罰過她了，就不必再掛懷了。”
皇帝原是含笑為她剝蓮子的，聽她這話，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隱隱不悅道：“怎麼？巴林氏入宮這些時日，竟不曾去給你請過安嗎？”
嬿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怪穎貴人，皇上忘了，如今咱們是在圓明園裡，不比在紫禁城中規矩森嚴，姐妹們是不必日日都來給臣妾請安的。”
皇帝卻依舊有些不悅，眉間一道淺淺的紋路擰了擰，道：“可再怎麼說，依著規矩，新人入宮，頭一件事便當是給你請安。上下尊卑，本該分明。她若當真懂禮數，便該早早來拜見才是，怎會拖到今日才見第一麵？歸根到底，不過是巴林氏輕狂罷了。”
嬿婉慢條斯理地拈起一塊玉露團吃了，又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方才含笑道：“穎貴人年輕，未必事事都能想的那麼周全。再說了，哪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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