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9章 衛嬿婉455 母子(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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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歡聽得此言，似是鬆了一口氣：“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這麼些年，嘉妃嫻妃對你屢有冒犯，你都不怎麼跟她們計較，我就怕你修身養性，把太子之位也能拱手讓人呢。”
嬿婉倚在軟枕上，頑笑般地彎了彎唇角，眼中卻含著幾分認真的神色：“若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自然萬事不爭、隨心度日，是怎麼都不相乾的。可你方才也說了，你日後還是要依著我的，我自然不能不為咱們綢繆了。”
“是麼？”意歡難得露出一絲嬌俏神色，那含著親切的笑容，往前湊了湊，貼近了嬿婉，“那可真是多謝多謝了。貴妃娘娘這樣費心綢繆，我無以為報，隻能日日為你抄經祈福，求菩薩保佑你歲歲安穩、一世如意了。”
二人笑鬨了一番，殿中原本沉凝的氣氛便鬆快了許多。
笑過之後，意歡旋即又收斂了神色，正色道：“既然你有爭儲的意思，那就又回到我方才的問題上了。你如今隻有永琪一個養子，還沒有親生的兒子，你們之間自然能做到母慈子孝，關於儲位也不用想的太多。可若日後你有了親生的兒子，永琪又該置於何地呢？”
殿間一瞬寂靜，唯有窗外細碎秋蟲鳴唱，幽幽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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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並沒有立時回答，隻是看著窗外那一片被秋陽染得金黃的菊色上，緩緩開口：“我以為，你是很喜歡永琪這個孩子的。”
意歡慢慢捋著衣襟上繁複的繡花，尋思了良久，方才抬起眼來：“我當然是喜歡這個孩子的。永琪，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他聰慧好學，行事穩妥，待人接物都很有幾分君子之風，待你更是至純至孝——這樣的孩子，誰能不喜歡呢？可隻有一點不好。”她微微一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坦然說出了口，“他不是你親生的。雖然這麼說有些無情，也有些莫須有的嫌疑，可我卻不得不說。嬿婉，在這紫禁城裡，養子千好萬好，終究是比不得親生孩兒的。”
她說著，抬眸遙遙望向殿外，朝著慈寧宮看去。
“你隻看皇上和太後就知道了。母子之間，你猜忌我，我疑慮你，勾心鬥角，百般算計。”意歡自嘲笑一笑，“害得我也成了她們母子之間博弈的一顆棋子。任人擺布、進退兩難，到頭來落得滿身傷痕、一場空夢。”
過往半執念、一腔錯付深情翻湧心頭，意歡連維持笑容都覺得為難，隻輕輕鉤著桌布上的花邊，輕聲道: “可時至今日，我竟然也很能體諒太後了。在後宮中鬥了半輩子，好容易熬成了太後，若不是為了自己的兩個女兒，誰不想過些安生的日子？”
“我前日去給太後請安，隔著窗戶碰巧聽到了她跟福珈說話。言語裡很為皇上禮重車淩之事生氣，又擔憂端淑長公主在準噶爾的處境。太後一時賭氣，竟說‘早知今日，哀家又何必扶持他當皇帝。若哀家自己的親兒子成了皇帝，必定不會讓自己的親姐姐身處險境’。雖然這話聽來心驚，可母子之間做到這一步，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她抬起眼，目光深深地望著嬿婉：“嬿婉，你這些年如何待永琪的，我都看在眼裡——你對他，是用了真心的。隻是，人心易變，權欲更能蝕骨磨性。時間和權利就像刻刀，能把人雕刻得麵目全非。誰也不知道將來永琪會變成什麼樣子。若你日後有了阿哥，難保他不會為了爭權奪利與你生出隔閡、漸行漸遠，到頭來，你也要落到如今太後與皇上這般，母子離心、彼此傷情的結局。”
“這就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了，所以今日才挑明了與你說，想問問你的意思，或者……提醒你早做打算。”
嬿婉聽罷，眼睫微微一顫，垂落的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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