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5章 衛嬿婉461 教子(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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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回挨了罰，究竟是錯在了哪裡，自己可曾想明白了？”
嬿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悠悠問道。
永琪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抬起眼來：“兒臣想明白了。其一，是兒子不該將私情置於國事之上。車淩攜部東歸是大清的國策，皇阿瑪鄭重接待，是為了收服蒙古諸部、安定北疆，兒子卻因一己之不忍，自議論，實在是公私不分。”
“還有呢？”
嬿婉又問。
永琪一滯，眼中有難堪與難過交織滑過：“其二……兒子不該對四哥全無防備，竟在他麵前說了那些話，以至於被他拿來當了進身的墊腳石。”
說完這句話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袍角。
嬿婉聽罷，微微頷首，神色間沒有什麼波瀾，隻是淡淡道：“還算是有長進了。被罰一回，叱責幾句算不得什麼大事，要緊的是你能記得前車之鑒、後車之師，真正長些教訓才是。”
她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敲了敲永琪麵前的桌案，示意他抬頭看自己。
“額娘知道你心地良善，待那幾個兄長也一向敬重。可是永琪——紫禁城裡，是少有真兄弟的。莫說你與永珹並非一母所生，便是先帝與十四爺——那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當年奪嫡之時，不也鬨得個你死我活嗎？你皇阿瑪登基之後，十四爺的下場，難道你沒聽說過？在這宮裡，你當他是兄長，他卻未必把你當弟弟。你早就進學了，這些是史書上難道少見嗎？”
“額娘說的這些道理，兒臣都明白。可是……可是兒臣當真沒有想到，四哥會這樣對兒臣。”
永琪默然片刻，眼眸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望著麵前那碟已經涼透了的藕粉桂花糖糕，糖糕上綴著的乾桂花蔫蔫地貼在糕麵上，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明明平日裡，他對兒臣也很是關心愛護，兒臣對他也是一向敬重，什麼事都願意同他商量。昨日的事，兒臣到現在都想不通……”
“他心裡對你如何，難道隻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來嗎？你額娘不信你看不出永珹的野心。”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隻青瓷茶壺，替自己也替永琪各斟了一盞新沏的龍井。碧綠的茶湯注入瓷盞，熱氣氤氳而起，茶香清冽撲鼻。她將其中一盞推到永琪手邊，指尖在盞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提醒他回神，“他在前朝費心費力地辦差做事，結交大臣，籠絡人脈，難道僅僅就是為了博得你皇阿瑪一兩句誇讚嗎？都是皇子，誰還沒有一點野心？既然有了野心，那排除異己、打壓對手，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和他年歲相仿，又同樣封了貝勒，同樣在朝中辦差——在他眼裡，你就是最大的對手。拿你當墊腳石，再正常不過了。”
她說到這裡，用筷子將麵前那碟藕粉桂花糖糕中的一塊輕輕推到碟子邊緣，與另一塊隔開了一段距離，就像棋盤上兩枚涇渭分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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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忽然把你當成對手的，而是從一開始，你就是頭一個要防、要壓的人。從前那些關心愛護，幾分是真，幾分是演，你自己想想便知。你自然可以失望，可以難過，但不必覺得意外——這就是紫禁城裡的生存之道。”
嬿婉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語氣又緩和了幾分：“額娘不是說，這紫禁城裡就沒有真正的兄弟情誼。就像永璋，他待你如何，你心裡難道不清楚麼？隻是往後，你也要長些心眼，用心分辨才是。”
永琪怔怔地聽著，目拿起銀箸，夾起那半塊糖糕送入口中。這塊糕已有些涼了，桂花香卻依舊清甜。他慢慢地嚼著，像是在咀嚼額娘方才那些話，方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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