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 章 衛嬿婉462 教子(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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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秋鳥掠過簷角，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穿過半開的窗欞，在殿中悠悠回蕩了一瞬。
“你皇阿瑪是天子。”嬿婉淡淡提醒永琪，“他理政多年，自有他的考量。”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望著永琪那雙滿是困惑的眼睛，意味深長道: “這就是額娘要告訴你，你真正做錯的地方了。既然皇上是天子，那他的決策就不會有錯——這與議政不問，尚且有回旋的餘地。你作為皇子，作為臣子，作為一個兒子，就不該質疑他的決策。你也不是言官，無需對你皇阿瑪的決策提出什麼異議。你是皇子，可你要記住——君臣父子，君在前，臣在後；父在前，子在後。你隻需要順從，隻需要依著你皇阿瑪的命令去做事就好。”
秋鳥的啼鳴緩緩消散在長空，殿內隻剩安靜的氣流緩緩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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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
額娘說的，這與書上教的，是不同的。他自幼讀史，《貞觀政要》裡魏征對太宗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房玄齡、杜如晦在朝堂之上與太宗爭辯得麵紅耳赤，太宗非但不惱，反倒從善如流，這才有了貞觀盛世。班固在《漢書》中也曾寫道：“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諫君。”
上書房的師傅教他這些時，總說為臣者當以社稷為重，直言敢諫方為忠臣。
臣下直言君主之過，這不是錯啊。
不，額娘也說了，皇阿瑪是天子。天子是不會有錯的。
可是……他抬起頭望著嬿婉，目光中有掙紮與不解。額娘方才話裡那意思，分明也是不大讚同皇阿瑪此番如此禮重車淩的。額娘說“朝堂上能臣眾多，集思廣益，未必就不能想出一個兩全的法子”，這不就是委婉地說，皇阿瑪的決策並非沒有可商榷之處嗎？額娘自己都覺得有更好的辦法，為什麼卻要告訴他，他不能質疑皇阿瑪的決策？
嬿婉將他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自然也能明白他在想什麼，慢悠悠抿一口茶，方開了口: “額娘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定是在想——書上說，為臣者當直言敢諫，方為忠臣。書上說，明君從善如流，方能成就盛世。如今額娘卻告訴你，君父的決策不能質疑，這不是與書上的道理相悖了嗎？所以你心裡頭矛盾得很，是不是？”
永琪微微一驚，旋即低下頭去，算是默認了。
“書上說的，沒有錯。可額娘問你——魏征進諫，那是他身為諫議大夫的職責所在。房玄齡、杜如晦與太宗爭辯，那是宰相議政的職責所在。他們是什麼身份？是言官，是宰相，是專門替皇上拾遺補闕的臣子。他們進諫，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可你是什麼身份？你是皇子。你既不是言官，也不是宰相，你是你皇阿瑪的兒子。皇子和言官的區別，你難道沒有想過嗎？那些言官、宰相、禦史，他們說的話，是朝堂上的公事。皇上可以聽，也可以不聽；可以采納，也可以駁回。這都在朝堂議政的範圍之內。可你說的話，不是公事。你是以皇子的身份，質疑你皇阿瑪的決策——在你皇阿瑪眼中，這不是進諫，這是兒子在跟老子對著乾。你讓你皇阿瑪如何不生氣呢？”
“就像這一回，你對車淩之事有不同看法，你大可以私下裡來跟額娘說，跟母子商量後，再去養心殿單獨求見你皇阿瑪，以兒子的身份，把你的擔憂、你的想法，說給他聽。那時候你說的話，是兒子對父親的貼心話，他未必會聽，但至少不會覺得你在挑戰他的威嚴。可私下裡與旁人議論，那便是臣子在頂撞君上，是兒子在忤逆父親。”
“所以額娘並非讓你做個隻會媚上的佞臣，額娘要你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選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去表達你的想法。這樣，你既不會因為一時冒失而傷了自己，也不會因為一味順從，而失了本心。知道了嗎？”
永琪怔怔地坐在那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竟隱隱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
可他心裡卻還有一個疑惑。
“額娘——皇阿瑪當真就永遠不會犯錯嗎？兒臣知道，這話不該問，可是……若皇阿瑪的決策當真有不周全之處……”
永琪問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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