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0章 衛嬿婉466 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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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金色秋陽化作絲絲縷縷金線，淌過雕花窗格，落進嬿婉一雙眼眸當中，流動的光暈交織，恍若收攏起一層朦朧的鳳凰羽翼。
手指輕輕捋著桌布上一個五福金線如意結，嬿婉抬起眼來，望著璟瑟，淡淡揚眉：“對與不對，誰權柄大，誰說了才算。璟瑟，你也說了，世道如此。既然世道如此，再去討論對錯，意義便不大了。這是千百年來既定的規矩——普天之下，人人皆重子輕女。隻因男子可立身朝堂、執掌家業、延續宗族，是撐得起門戶、扛得起江山的人。女兒呢？女兒能成為錦上添花的一點花，便已經是很好了。”
璟瑟沉默了片刻，方才頹然一笑：“我心裡又何嘗不明白呢，令娘娘？就一如母後當年——我知道她是疼愛我的，甚至願意為了不讓我遠嫁科爾沁，與皇祖母起爭執。可在她心中，二哥和七弟都比我重要得多，因為他們有資格去爭奪皇位，是真正能為富察氏帶去榮耀的人。而我呢？我再得皇阿瑪寵愛，也不過是個公主，遲早是要外嫁的。”
“是啊。”嬿婉輕輕應了一聲，似是歎息，“就像我從前同你說過的那樣——即便我覺得你不輸你皇阿瑪的任何一個兒子，你皇阿瑪也不會指望你去替他分憂朝政。世道如此，不是咱們一兩個女子能改變的。”
“隻能如此嗎？”璟瑟猛地抬起頭來，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囚於籠中的鳥在拚命撲棱著翅膀，“令娘娘，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我也是皇阿瑪的孩子，就因為是女子，天然就要比弟弟們低上一頭？慶佑是我兒子不錯，我也是疼愛他的。可我並不想——若有朝一日我再得個女兒，我的女兒卻要低我兒子一頭，隻因慶佑是個男孩，生來便是科爾沁的王。而女兒最好的結局卻隻是尋個良人，相夫教子，平安尊貴地過完此生。可都是我的孩子，憑什麼要因是男是女分個高低呢？將來科爾沁的新王，難道不應該是有能者居之嗎？”
“璟瑟。”嬿婉低低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悵然道，“我竟不知，當初與你說了那些話，是不是錯了。你想得這樣通透，看得這樣分明，是想得越多，越是不甘，反倒傷了自己。”
璟瑟聽她這般說，卻忽然振作了精神，她望著嬿婉，搖一搖頭，依依笑著，如一朵高高掛在枝頭的火紅木棉：“沒有，令娘娘，我一直很感激你對我說的那番話。那是第一次有人那麼肯定我，也是你，像是在我清晨夢寐的混沌間敲起刺耳的金鑼，一瞬間觸破了我這一直以來無知無畏的美夢。”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她輕聲念著，“若不是您點醒我，我這輩子大抵也就同世間千萬女子一般，蒙昧度日，無憂亦無爭，乖乖接受生來低於男子的命數。可現在再回想起來，那樣的安然卻並不是我想要的。”
嬿婉歎了一聲：“你往後不怪我就好。慧極必傷，有時候想多了，總不是什麼好事。不如學會放下——說不準如今苦惱的局麵，再過些年，會改一改也未可知呢？就像當初誰也想不到，那男人為天的朝堂上，竟出了一位則天皇帝。”
“因為有了她，武周一朝，女子地位空前抬升，民風開明，甚至婚儀上，都有了男跪女不跪的風俗。隻可惜曇花一現，後世君王皆忌憚女子掌權，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一位女皇帝了。”
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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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帝的第一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多麼讓人……景仰啊……
璟瑟微微仰頭，癡癡凝望著殿梁之上繁複華麗的龍鳳彩繪，龍鳳纏繞，龍在上、鳳在下，一如這世間亙古不變的規矩。她低聲呢喃，帶著幾分孤勇的偏執：“是啊。可令娘娘——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我是太平公主，拚了一條命去，也要爭一爭那皇帝的位子。”
嬿婉指尖輕輕摩挲著指甲上剛染好的鳳仙花色，水紅明豔，灼灼盛放，一如藏在深宮暗處、不曾熄滅的野心。
她抬眸看向心有不甘的璟瑟：“其實，你如今嫁到了蒙古，有些事未必當真就無能為力，反而遠離了規矩的束縛。你別忘了，當年恪靖公主也是嫁去了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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