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直闖相府，對峙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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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辰時，揚州城東，婁師德別院“靜心園”。
狄仁傑沒走正門，他一腳踹開側門，帶著李元芳和八個金吾衛直闖內堂。門房想攔，被李元芳一刀柄砸暈。穿過三進院落，到正廳時，婁師德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麵前攤著一卷《孫子兵法》，仿佛早知道他們會來。
“狄公，這麼早，有何貴乾？”婁師德放下茶杯，神色平靜。
“找你算筆舊賬。”狄仁傑從懷中掏出劉大疤的血書副本，拍在桌上，“貞觀二十三年，漕銀五十萬兩，你吞了三十萬。一百三十七個漕丁的命，你拿什麼還？”
婁師德看都沒看血書，反而笑了。
“狄公，你還是老樣子，抓到點風聲就當打雷。”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個紫檀木匣，打開，裡麵是厚厚一摞賬冊，“看看吧，這是當年那五十萬兩銀子的去向。每一筆，都記在這兒。”
狄仁傑翻開賬冊。
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貞觀二十三年，八月初五，購糧十萬石，賑濟淮南水患災民，支銀五萬兩。”
“貞觀二十三年，九月初一，修揚州至潤州官道，支銀八萬兩。”
“貞觀二十四年，三月，建慈幼院十二所，支銀三萬兩。”
……
一筆筆，都是善款，總計四十八萬兩，剩下兩萬兩標注“損耗”。賬冊最後附著各級官員的收訖印信、災民按的手印，甚至還有當時地方官的批文。
天衣無縫。
“如何？”婁師德坐回太師椅，“當年那五十萬兩，老夫確實動了。但沒進自己腰包，全用在百姓身上。之所以秘而不宣，是因為當時朝中有奸臣想借漕銀案整垮老夫——就是張柬之。老夫若公開賬目，他必毀賬滅跡，這些銀子就到不了百姓手裡。”
“那為何殺漕丁？”狄仁傑盯著他。
“沒殺。”婁師德搖頭，“那夜劫銀的，是張柬之的人。他假扮水匪，想劫銀栽贓給老夫。老夫事先得到風聲，讓王岩帶兵埋伏，反殺了劫匪，救下漕丁。但為防張柬之再下毒手，老夫將漕丁秘密安置在鄉下，給他們改名換姓，給了安家費。這三十年，他們活得好好的。”
“證人呢？”
“在揚州西郊，白石村。全村一百三十七戶，就是當年的漕丁和家眷。狄公可親自去問。”
滴水不漏。
但狄仁傑沒動。他重新拿起賬冊，一頁頁翻，速度極快。翻到第三十七頁時，突然停住。
“這筆，”他指尖點著一行字，“貞觀二十三年，臘月二十，‘購棉衣三千件，支銀一千兩’。揚州那個冬天，暖和得很，根本不需要棉衣。而且，當時市價，一件棉衣不過兩百文，三千件最多六百兩。你多支了四百兩，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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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師德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
“賬房記錯了，實支六百兩，多記的四百兩後來衝了賬。”
“衝在哪一頁？”
“這……”婁師德語塞。
“還有這筆，”狄仁傑又翻一頁，“貞觀二十四年，五月，‘修江堤，支銀五萬兩’。但同年揚州府誌記載，那年江堤完好，無需大修。你這五萬兩，修到哪兒去了？”
“狄公，賬是三十年前的，難免有疏漏……”
“疏漏？”狄仁傑冷笑，突然將賬冊舉到窗前，對著陽光，“婁師德，你看這是什麼？”
陽光下，賬頁的紙張泛出兩種顏色——大部分是陳舊的黃，但有幾頁是偏白的黃。墨色也不對，舊賬的墨色沉著，新補的幾頁墨色浮亮。
“這是‘薛濤箋’，產於成都，紙質綿韌，可保百年不腐。但你這些補頁，用的是‘澄心堂紙’，產於宣州，是近十年才流行的紙。”狄仁傑撕下一張補頁，在手中撚了撚，“墨也不對。舊賬用的是鬆煙墨，補頁用的是油煙墨——鬆煙墨便宜，三十年前官衙都用這個；油煙墨貴重，是近些年才在富貴人家流行。”
他將賬冊摔在桌上。
“這賬冊，是偽造的。而且，是近三年內偽造的。你早就備好了這套說辭，就等有人來查時，拿出來蒙混過關。”
婁師德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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