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昔日繁華成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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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這邊的動靜。見海棠樹被毀,心如刀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口被生生剜去。他忽然想起晴雯臨死前,攥著他送的指甲說的話“既擔了虛名我便擔到底”,如今他連這虛名也保不住了,連一株花一首詩一封信都護不住,連身邊人的心意都守不住。

他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帶著血跡好真好一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我原是眾人眼中的“富貴閒人”,每日隻知吟風弄月,以為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如今連清閒日子也過不得了,連自己珍視的東西都留不住。

稻香村內李紈正坐在桌邊教賈蘭背誦《孝經》,桌上隻點了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兩人的臉。賈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襖,卻坐得筆直,手裡捧著一本翻得卷邊的《孝經》,一字一句讀得認真。兵丁突然闖入,粗魯地推開房門,油燈被撞翻在地,火苗差點燒到桌布,兵丁們不管不顧,將桌上的書籍儘數收走塞進麻袋,連賈蘭手裡的《孝經》也被硬生生奪走。

“這是聖賢書你們也敢搶奪”賈蘭又氣又急,小小的身子擋在桌前,這些書是先生送的,是他識字的根基,是母親省吃儉用才護住的,怎能被人隨意拿走。

“如今你家是罪臣之後聖賢書也輪不到你讀”兵丁冷笑道,把書扔到麻袋裡,以後你隻配讀《大清律例》,好好學學什麼是規矩,什麼是罪奴的本分。

李紈強忍著心中的悲憤,上前拉住激動的賈蘭,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對賈蘭說道記著今日所學的內容永遠都不能忘,聖賢書裡的道理,刻在心裡比什麼都重要。他日若能重見天日,你仍要做個正經的讀書人,不能丟了賈家的風骨,不能忘了做人的本分。

賈蘭含著眼淚點頭,用力咬著嘴唇,將《孝經》中“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一句在心中默念三遍,牢牢刻入心底,連每個字的筆畫都記得清清楚楚。

蘅蕪苑中寶釵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裙,頭發隻用一根素銀簪挽著,素日裡的珠光寶氣早已不見,卻依舊難掩氣度。她看著兵丁搬走她的藥箱書卷琴具,藥箱裡的藥材被倒在地上,有的被踩爛,有的被風吹走;書卷被隨意扔在地上,有的封麵被撕壞;那架她彈了多年的古琴,被兵丁粗魯地抱起來,琴軫都被碰掉了一個。

鶯兒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淚,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滿臉心疼小姐的《女則》《列女傳》都是您一筆一劃親筆批注的,您為了批注這些書,多少個夜晚都沒睡好,耗費了多少心血啊,還有您的古琴,是當年老爺特意從蜀地買來的,如今就這麼被他們糟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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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寶釵輕聲安慰道,聲音平靜得不像她,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本就帶不走,丟了也沒什麼可惜的。當年母親常說,財物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從前我還不懂,如今才算真的明白了。

“可小姐的心血……”鶯兒還想再說,卻被寶釵輕輕搖頭打斷。

“批注得再多也救不了今日的局麵”寶釵苦笑著搖頭,目光落在窗外荒蕪的庭院,我原以為隻要做到德容言工,守著本分,便能安身立命,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撐過去。如今看來,性命都在他人手中,所謂的德行不過是個笑話,你再端莊、再能乾,在權勢麵前,也不過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牆上一幅字——那是她親筆所書的“淡極始知花更豔”,是她最愛的一句詩,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心境。兵丁走上前,伸手一把撕下紙張,動作粗魯,紙張被揉成一團隨意擲入旁邊的雜物筐,和那些破舊的衣物、破碎的瓷片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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