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半點逾越，自認為清白坦蕩，對得起天地祖宗，對得起朝廷。如今看來這“清白”二字不過是依附權勢的遮羞布，大廈將傾之時，誰還會管你清不清白，誰還會聽你辯解，所謂的禮法道義，在權勢麵前，不過是一紙空文。
他忽然想起賈母臨終前說的話“散餘資明恩怨休牽連”，當時他還覺得母親太過悲觀，認為賈家根基深厚，不會有事，如今才明白母親的苦心。若是早些散儘家財，遣散家中奴仆，送姑娘們和孩子們各自回歸故裡，找個安穩地方過日子，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讓一家人都跟著受苦。
“我悔啊”他低聲自語，聲音裡滿是悔恨和痛苦，若是當初能聽母親的話，若是當初能收斂些鋒芒，若是當初能多為家人想想，也不至於讓賈家落得如此下場，讓列祖列宗蒙羞。
夜深人靜寶玉獨自坐在荒園的殘破亭子裡，亭頂早已漏了，月光透過破洞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清冷的月光灑下來映出他瘦骨嶙峋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他身上的囚服又臟又破，還沾著泥土和血跡，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早已沒了往日的俊朗模樣。
他手中捏著半片破碎的瓷杯——這是那年黛玉葬花時他不小心打碎的杯子，杯子是黛玉最喜歡的，淡青色的瓷身，上麵畫著幾枝梅花。當時黛玉還嗔怪他毛手毛腳，說這杯子是她父親留下的念想，如今卻成了他唯一的念想，隻剩下這半片碎片。
“花落人亡兩不知”他輕聲吟誦，聲音沙啞，目光望著空蕩蕩的庭院，如今花還沒完全落儘，園子裡的牡丹、芍藥還剩下幾株枯枝，人心卻早已亡了，散的散，走的走，死的死，隻剩下他一個人守著這殘破的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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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起身走向沁芳閘，沁芳閘的水早已不似往日清澈，裡麵漂浮著枯枝敗葉，還有兵丁丟棄的垃圾。他從石縫中挖出一個油紙包——這是他昨夜趁著獄卒睡著，偷偷跑出來藏的，裡麵是他平日裡寫的詩稿，有寫給黛玉的，有寫給寶釵的，還有悼念晴雯的。他顫抖著將油紙包展開，油紙被水浸得有些潮濕，裡麵的詩稿也軟塌塌的，見自己寫的《芙蓉女兒誄》還殘存半篇，字跡已被潮氣浸得模糊難辨，有的字甚至已經暈開，看不清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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