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賈璉用儘全身力氣嘶吼，“求你一定要護好巧姐！別讓她受委屈！若有來生，我賈璉定當報答你的恩情！”
平兒含著淚，用力點頭，將巧姐緊緊摟在懷裡，在她耳邊低聲念道：“姑娘，別怕，有我在，我一定會護著你的。”
湘雲緊緊握著懷中的金麒麟，站在馬車前，眼神中滿是不甘。她昨夜將史家祖傳的玉佩縫在衣襟內側，又找出一首自己從前寫的舊詩，咬破指尖，用鮮血將詩句寫在帕子上：“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詩魂。今宵別後，再無歸人。”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一個差役牽著一匹馬從遠處走來，馬上坐著一個人，身上披著厚厚的鬥篷，麵容被鬥篷的帽子遮住，看不清楚。那人走到湘雲麵前，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著的藥包，遞到湘雲麵前：“這是給史姑娘的藥，路上風大，能防風寒。”
湘雲一怔，疑惑地問：“你是誰？為什麼要給我藥？”
那人沒有說話，隻是將藥包塞進湘雲手中，轉身便要上馬離開。湘雲急忙追問：“你到底是誰？是不是認識我？”
那人依舊不語，翻身上馬，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湘雲低頭看向手中的藥包，隻見油紙包的角落，用小字寫著“衛若蘭”三個字。她的手猛地一顫，藥包差點掉在地上，淚水瞬間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黛玉被紫鵑扶著準備上車時，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呼喚：“林姑娘。”
她回頭一看，竟是茜雪。茜雪已經不是從前怡紅院丫鬟的打扮了，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手中提著一個舊食盒，看起來風塵仆仆。
“林姑娘，這是怡紅院廚房的燕窩粥。”茜雪哽咽著，將食盒打開，裡麵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粥，“我求了廚房的嬤嬤，熬了一整夜……姑娘，你路上肯定吃不慣粗食，趁熱吃一口吧。”
黛玉望著那碗燕窩粥，瞬間想起從前在瀟湘館時，寶玉常常派人給她送燕窩，怕她身子弱，補不好。如今物是人非，一碗簡單的燕窩粥，竟成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聯係，成了絕響。
她輕輕搖頭，聲音微弱：“謝謝你，茜雪。我……我現在吃不下，你留著自己吃吧。”
茜雪含淚，將食盒強行塞進黛玉懷中，語氣帶著懇求：“姑娘，就算為了自己，也要多吃一點。活著……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啊。”
寶釵準備登上馬車時，忽然覺得袖中似乎有東西。她伸手一摸，取出一看，是一支金釵——那是薛姨媽昨夜趁她睡著時悄悄塞給她的，金釵上還刻著一個“寶”字。她心裡清楚，母親已經病入膏肓，這次分別後，怕是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她將金釵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對著榮國府的方向，低聲道：“娘，您放心，我一定會護住自己，也會護住黛玉、湘雲她們，絕不會讓您失望。”
她又轉頭看向黛玉，見黛玉將那碗燕窩粥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寶釵心中一酸，輕聲道：“妹妹，別害怕，咱們一起熬過去，總會有出頭的日子。”
黛玉抬起頭，眼中淚光閃動，看著寶釵堅定的眼神，終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男丁的流放隊伍率先啟程，馬蹄踏碎了地上的晨霜，發出清脆的聲響。賈政坐在囚車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老淚縱橫。他想起當年參加殿試，在金殿上傳臚，何等風光榮耀？可如今，他卻成了階下囚，要被流放到偏遠的邊陲，不知能否活著到達。
寶玉坐在囚車中，最後回望了一眼大觀園。曾經繁花似錦的園子，如今隻剩下殘荷敗柳、荒亭破榭，再也沒有了往日詩社聚會的風流雅致。他忽然覺得袖中似乎有東西，伸手一摸，取出半塊舊帕——那是紫鵑前日趁差役不注意悄悄塞給他的，帕子上繡著“茜紗窗下，我本無緣”八個字。
寶玉緊緊攥著舊帕，將它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一絲來自黛玉的溫存，感受到一絲活下去的勇氣。
女眷的車隊行至南門時，忽然有人從路邊衝了出來，高聲喊道：“巧姐兒！等等姥姥！”
眾人抬頭一看，是劉姥姥。她拄著拐杖，身上的衣服滿是塵土，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她手中牽著一頭驢，驢背上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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