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離死別斷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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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死別在須臾，執手相看淚如雨。
此去茫茫隔山海，重逢唯有待來生。
天還未亮，寒露凝結在石階上，泛著冷光。大觀園的廢園裡，一盞殘燈的火苗微弱如豆，映著屋內幾張慘白憔悴的臉。女眷們早已被差役喚起，換上粗糙的粗布罪衣，發髻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不施半點脂粉，沒了往日的嬌容。
屋外，馬蹄聲急促地從遠及近，鐵鏈碰撞的“叮當”聲清晰入耳，像催命的符咒，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到了，都出來！”差役推開門，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寶釵上前扶起黛玉，觸到她指尖時，隻覺一片冰涼，再看她嘴唇泛著青白，顯然是一夜未眠。寶釵輕聲問：“還能走麼？不行的話，我扶著你。”
黛玉輕輕點頭，卻始終不敢抬頭看眾人。她昨夜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葬花塚前，寶玉站在漫天飛雪中，手中的詩稿被烈火焚燒殆儘，隻對她輕聲說了一句：“妹妹，我去也。”醒來時，枕巾早已被淚水浸透，她心中清楚，今日一別，與寶玉怕是再難相見。
刑部大獄的門口，天色微亮。賈政被兩個獄卒押著走出來，他步伐沉重，身上的枷鎖每動一下都發出“嘩啦”的聲響，原本烏黑的鬢發如今已全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再無往日的儒雅。
寶玉、賈蘭、賈璉、賈蓉等人早已候在獄外，每個人都戴著枷鎖，形容枯槁，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滿是汙漬。
“父親！”寶玉看到賈政，立刻撲上前想要跪下，卻被身旁的差役一腳踢開，重重摔在地上。
賈政望著摔在地上的兒子，眼中老淚縱橫，聲音沙啞：“癡兒……是為父無能，沒能教好你，如今卻要讓你跟著我受這份苦楚。”
寶玉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痛，哽咽道：“是兒子不孝，平日裡頑劣任性，連累了父親，連累了整個賈家！”
賈政輕輕搖頭，眼神中滿是無奈：“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賈家氣數已儘，你我都是這場劫難中的人，躲不過去的。”
賈蘭跪在地上，對著賈政重重叩首，聲音稚嫩卻堅定：“祖父，孫兒定不辜負您的教導，好好活著，將來定要回來重振家聲，不讓賈家就此沒落！”
賈政伸出手，想要撫摸賈蘭的頭，可沉重的鐵枷卻擋住了他的動作，連一寸都無法靠近。他終究還是收回手，隻低聲道：“好孩子，什麼都不用想，好好活著……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就還有光。”
榮國府的大門前，王夫人披頭散發，跪在冰冷的泥地裡。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塵土，手中緊緊攥著一方舊帕——那是寶玉周歲時抓周留下的，帕子上記錄抓周結果的“抓周記”三字，如今已被淚水浸得模糊不清。
“寶玉！我的兒啊！”王夫人對著遠處的囚車嘶喊，聲音嘶啞，“娘身子不中用，不能送你一程了！你在路上一定要保重自己！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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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被差役押到馬車前，聽到母親的聲音，立刻回頭望去。他看見母親跪在泥地裡哭嚎，心口像被刀割一樣疼，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對母親說“母親節哀，別傷了身子”，想對母親說“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您”，可話到唇邊，隻剩下無聲的嗚咽。
差役不耐煩地揮起鞭子，抽打在馬身上，馬車瞬間啟動。寶玉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王夫人因為過度悲傷撲倒在地，被身邊的丫鬟死死抱住，而她手中的那方舊帕，從指間滑落，飄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很快就被馬蹄踏過。
女眷的押解隊伍中，探春站在馬車前，目光堅定如炬。她昨夜連夜將珍貴的《顏真卿帖》殘頁藏在鞋底，又將自己僅剩的幾粒安神藥分別分給了黛玉和湘雲。她心裡清楚，此去南京教坊司，必定是人間地獄，可即便如此，她也要挺直脊梁，不能丟了賈家女兒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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