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菡接過荷包，鄭重地收進懷中：“你放心，我一定會親手交給寶釵姑娘。”
“這世道雖然混亂，人心險惡，”馮紫英抬頭望向窗外，眼中滿是感慨，“但能救一個人，就多救一個吧，總不能讓那些曾經的恩情，都隨賈家一起埋沒了。”
城南的漿洗坊裡，寒風從破舊的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人瑟瑟發抖。
茜雪蹲在河邊，雙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裡，用力搓洗著達官貴人換下的臟衣服。她的手指早已凍得通紅，上麵布滿了裂口，有的裂口還在滲血，一碰到冷水就鑽心地疼。
“茜雪，歇會兒吧，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別凍壞了。”工頭端著一碗粗茶走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同情。
茜雪搖了搖頭，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加快了速度，隻輕聲問道：“工頭，我問您個事，您知道賈府的巧姐姑娘嗎？有沒有人去教坊司贖她？”
工頭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前幾日有個鄉下的劉姥姥去問過，可她帶的銀子太少，根本不夠。我還聽說，有個姓周的商人，想買巧姐做童養媳，人牙子正在跟教坊司談價錢呢。”
茜雪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粗瓷碗掉在地上，碗裡的熱水灑了一地，很快就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了冰。
她想起當年在怡紅院，寶玉曾笑著對她說：“茜雪，你性子最安靜，做事也最知道分寸，有你在，我放心。”
如今，她依舊守著分寸，可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滿是對巧姐的擔憂。
當天晚上，茜雪將自己這幾個月在漿洗坊做工攢下的三十文錢全部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包好，托工頭幫忙捎給劉姥姥：“工頭，麻煩您把這些錢交給劉姥姥，就算添不上多少，或許也能多拖幾日，讓她再想想辦法。”
工頭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茜雪，你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還管別人的閒事做什麼？當心把自己也搭進去。”
茜雪沒有說話，隻是從箱子裡翻出一件自己穿過的舊襖，連夜拆了重新縫製，改成了一件適合孩童穿的小衣服，托人送往教坊司：“若是巧姐姑娘被送進去了，麻煩您把這件衣服交給她，告訴她……有人在惦記著她。”
賈府的舊宅，如今早已換了新主人，可因為名聲太差，新主人並未入住，隻派了幾個下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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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衣服，手裡捧著官府賞給他的銀子，正與賈芹在昔日的會芳園裡喝酒。
“哥哥，你看咱們如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賈芹端著酒杯，臉上滿是得意，“賴大升了吏員，冷子興開了古董鋪，咱們也該趁機買幾畝地，置些產業，日後也好過好日子。”
“買地？”賈環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買地有什麼意思？我要住進榮禧堂，那才是賈家正經主子該住的地方！”
他喝得醉醺醺的，腳步踉蹌地走進昔日寶玉的怡紅院。如今的怡紅院早已沒了往日的繁華，蛛網在梁間縱橫，桌椅歪斜地倒在地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賈環一腳踢翻一張殘破的凳子，大笑著：“寶玉，昔日你在這兒吟詩作對，我在一旁抄書，如今看看，誰尊誰卑？你不過是個流放犯，我卻能在這兒喝酒！”
忽然，牆外傳來一陣怒喝：“賈環！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還有臉在這兒笑？”
倪二怒氣衝衝地闖入，臉上滿是怒容，一把揪住賈環的衣領：“你當年為了自保，告發寶玉有‘不臣之詩’，可有半句實話？可有半點證據？你對得起賈家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賈環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這是朝廷定的案，輪得到你一個市井潑皮來管？趕緊放開我，否則我報官抓你！”
“報官？你以為我怕你？”倪二怒極反笑，“你這種賣主求榮的小人，也配稱官？我呸！”
他一把甩開賈環，指著滿院的荒蕪，聲音中滿是痛心：“你們看看這園子，當年何等繁華，如今花木被砍，地磚被撬，連井欄都被賣了！可你們賣得掉賈家的產業，賣得掉自己的良心嗎？賣得掉列祖列宗的臉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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