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群芳凋零各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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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凋零各自飛，命運如絮隨風飄。
或入侯門深似海，或墜風塵淚暗拋。
金陵城南，天光尚未破曉，濃重的寒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片街區，連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冷。
教坊司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在寂靜中“吱呀”一聲緩緩推開，一隊女囚被押解著，踉踉蹌蹌地魚貫而入。她們的腳步虛浮，衣衫早已被磨得襤褸不堪，臉上沾滿塵土與淚痕，褪去了往日的光彩，唯有眉眼間殘存的輪廓，依稀能辨認出昔日的風華。
押解官抖開手中的名冊，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林黛玉、薛寶釵、史湘雲、探春，歸入‘清吟堂’，列為待訓之伎；惜春、迎春，調撥至‘靜雅閣’；襲人、麝月，發配至軍屯，配與兵丁為妻；芳官、藕官，發還梨園聽候調遣；邢岫煙，查無實罪，即刻釋出。”
眾人聽到判決，反應各不相同：有人驚得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絕望蔓延；也有人麵無表情，眼神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黛玉被兩個粗使婆子推入一間簡陋的屋子，屋內四壁空空，隻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和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連窗戶紙都是破的，寒風順著縫隙往裡灌。紫鵑緊緊握著黛玉的手，聲音顫抖：“姑娘，咱們……難道真要在這種地方，過一輩子嗎？”
黛玉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到窗邊，望向庭院。院中栽著一株枯梅，枝乾扭曲虯曲，枝頭卻隱約有小小的花苞，似要在寒冬中掙紮綻放。她下意識地抬手摸向喉嚨，那日被灌下啞藥後，聲帶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如今早已發不出聲音，再也不能吟誦“葬花詞”，再也不能輕聲喚一聲“寶玉”。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半幅舊帕，帕子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淚痕，那是當年寶玉親手贈予她的。她伸出手指，在帕上虛劃著熟悉的詩句：“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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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鵑看著她落寞的神情，心如刀絞，哽咽道：“姑娘，別再想那些傷心事了。不管怎樣，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黛玉輕輕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舊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寶釵被帶到“清吟堂”的西廂房，一個穿著華麗、妝容濃豔的老鴇立刻迎了上來，圍著她上下打量，嘴裡嘖嘖稱讚：“好一個端莊穩重的美人，就算不笑，都透著一股福相。往後你就用‘寶姑娘’這個名號，專門接待達官貴人，保管能紅。”
寶釵垂下眼眸，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倔強：“我願意留在堂中打理雜事，做個管事，不願接客迎客。”
老鴇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中滿是嘲諷：“你倒還有幾分誌氣，可在這教坊司裡，誌氣一分錢都不值。你若真想管事，也得先‘掛牌’見客，讓客人們瞧瞧你的貨色，知道咱們‘清吟堂’有你這麼個美人。”
寶釵沉默了，她心裡清楚，如今身陷囹圄，一死固然容易，卻護不住黛玉、湘雲這些尚在困境中的姐妹。她必須活著，哪怕受儘屈辱，也要為姐妹們爭取一點喘息的空間。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金釵，那是母親薛姨媽留下的遺物，也是她身上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她輕輕將金釵遞到老鴇手中：“我隻求您能為林姑娘尋一間安靜些的屋子，她身子病重，實在經不起折騰，也不宜見外人。”
老鴇接過金釵，放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點頭：“沒想到你倒還挺有心。也罷，看在這金釵的份上，我就允了你。”
寶釵轉身看向窗外，院中一株海棠樹的葉子早已落儘，光禿禿的枝頭上空無一物，就像她曾經期盼的“金玉良緣”，終究成了一場空話，隻剩下無儘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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