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半私語血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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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私語血淚凝，殘軀相偎度寒更。
各懷心事難成眠，唯聞鐵鏈相擊聲。
破廟像座冰冷的墳塚，四壁布滿裂縫，寒風從缺口鑽進來，卷著雪粒子，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孤魂在嗚咽。屋頂塌了個窟窿，殘雪順著窟窿往下落，悄無聲息地蓋在眾人襤褸的衣袍上，積成薄薄一層。
火堆早就熄了，隻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燼，偶爾有幾點微弱的火星閃爍，像垂死之人最後一口喘息，轉瞬就被寒風掐滅。整個破廟靜得可怕，隻有鐵鏈碰撞的輕響，在黑暗中斷斷續續。
寶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坐著，左手纏著粗麻布，滲出的血已經發黑，把布染成了深褐色。斷指的地方隱隱作痛，連帶著整條胳膊都發麻。夢裡那些詩稿像蝴蝶一樣紛飛，可他伸出手，卻怎麼也抓不住——以後，他再也握不了筆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賈蘭，孩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頰凹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寶玉輕輕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想用自己的體溫給孩子多添點暖意。
“二叔……”賈蘭忽然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剛才夢見……夢見我娘了。她站在大觀園的竹林裡，手裡拿著我小時候放的那隻蝴蝶風箏，笑著叫我過去……可我一跑，她就不見了。”
寶玉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撫摸賈蘭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他：“別怕，二叔在呢，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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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你的手壞了……”賈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寶玉的衣襟上，“都怪我，我不該走那麼慢，不該讓差爺生氣……我不該連累你……”
“不許說傻話。”寶玉打斷他，聲音堅定，“你是榮國府的根，是我賈家唯一的指望，護著你，是我這個做二叔的本分，怎麼能叫連累？”
不遠處的賈蓉翻了個身，草堆發出“沙沙”的響。他望著屋頂的窟窿，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感慨：“二爺這話，聽得我心裡發酸。從前在大觀園裡，你總嫌我輕浮，見了我就躲，連句話都不願跟我說。如今落難了，倒見你這般仁厚，是我從前看錯了。”
寶玉苦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自嘲：“從前是我假清高，把自己困在詩和情裡，覺得世俗之事都俗氣。如今才真明白，人這一生，爭名奪利，勾心鬥角，到頭來，不過是一捧雪，一把灰，什麼都留不下。”
賈璉忽然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仁厚？明白？二爺，你可知鳳姐為何會被休？為何會被關在牢裡？為何到最後，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這話一出，破廟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賈璉身上。連角落裡疼得哼哼的焦大，都暫時停了聲，豎著耳朵聽。
賈璉坐起身，月光從破窗的縫隙斜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臉分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他此刻矛盾的心思。他盯著寶玉，眼神複雜，裡麵有恨，有痛，還有說不出的疲憊。
“你以為她是貪財？是狠毒？是喜歡弄權術，把府裡的事都攥在手裡？”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她是為了巧姐！為了保全巧姐，她才不得不跟那些官商勾結，才不得不拚命斂財——她怕將來咱們出事，巧姐連口飯都吃不上！可最後呢？她被休，被囚，被折磨死在牢裡，巧姐……如今不知流落到哪裡，說不定早就進了教坊司，成了任人糟蹋的賤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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