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寶玉斷指護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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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廟離京一步悲，鐵鎖寒枷碾玉肌。
回望朱門成永訣，前路茫茫風雪欺。
風雪如刀，卷著細碎的冰粒，割在臉上像針紮似的疼。官道兩旁的枯樹光禿禿的，枝椏上積著厚雪，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囚隊的肩頭，瞬間化成冰冷的水。
一行囚犯在雪地裡踽踽而行，每個人的腳踝都鎖著鐵鏈，鐵鏈拖過凍土，發出“叮當、叮當”的聲響，那聲音單調又刺耳，像極了冥府的引魂鈴，一聲聲，把昔日榮國府的榮華富貴，儘數送入了黃泉。
寶玉肩上壓著三十六斤重的鐵枷，枷身磨得他鎖骨生疼，頸項處的皮膚早已被蹭破，結的血痂混著融化的雪水，在脖子上凝成一道暗紅的線，又冷又癢。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腳前那片被踩亂的雪上，每一步都陷進雪地裡，拔出來時帶著刺骨的寒意，一步一痛。
夢裡大觀園的紅梅還在開，黛玉站在花下，伸手接住飄落的花瓣，笑著叫他“寶玉”；可一睜眼，隻有漫天風雪，白得刺目，白得無情，連一絲暖意都尋不見。
賈蘭走在寶玉前頭，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破舊的夾襖裡，夾襖的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裡麵單薄的中衣。他才十歲，本該在暖閣裡跟著先生念書、臨帖，如今腳上卻套著雙露趾的草鞋，雪粒子灌進鞋裡，凍得他腳趾發麻，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打顫，身子晃得像株即將折斷的細竹。
“走快些！磨磨蹭蹭的，想讓老子凍成冰棍嗎！”解差王五不耐煩了，揚起手裡的皮鞭，鞭梢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賈蘭的背上。
“啪！”
一聲脆響，賈蘭身上的夾襖頓時裂開一道口子，裡麵的棉絮露了出來，背上的皮肉瞬間紅腫起一道鞭痕，滲出血絲。
賈蘭疼得“啊”地叫了一聲，腳步踉蹌著往前撲，“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疼得他眼淚直流。雪地裡濺起的幾點血星，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蓋住，隻剩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蘭哥兒！”寶玉心頭一緊，像是被那鞭子抽在了自己身上，顧不得肩上鐵枷的沉重，也不管腳踝鐵鏈的拉扯，踉蹌著撲上前，一把將賈蘭護在身後。
“滾開！你個罪囚也敢擋老子的差？”王五見寶玉竟敢阻攔，頓時怒了，眼睛瞪得溜圓，抬腳就往寶玉胸口踹去。
寶玉沒來得及躲，被踹得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肩上的鐵枷重重撞在額角，疼得他眼前發黑，金星亂冒。可他咬著牙撐住，依舊跪在雪地裡，把賈蘭緊緊護在身後，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他還是個孩子，身子弱，經不起打……求您……輕些對他……”
“孩子？”王五冷笑一聲，手裡的皮鞭在雪地裡抽了個響，“到了這流放的路上，就沒有孩子，隻有囚犯！是畜生！他們賈家從前作的孽還少嗎？現在受點苦，算便宜他們了！”
說罷，他舉起腰間掛著的鐵鏈，那鐵鏈上還沾著泥和雪，沉甸甸的，照著寶玉的左手就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鐵鏈重重擊在寶玉的指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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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疼得悶哼一聲，左手五指瞬間腫了起來，像充了氣的饅頭，指關節處的皮膚裂開，滲出血珠。那疼痛鑽心刺骨，順著手指往胳膊上竄，疼得他胳膊都在發抖。
王五還不罷休，見寶玉沒求饒，又揚起鐵鏈，這一次，正好砸在寶玉的中指和無名指上。
寶玉眼前一黑，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下巴上的胡茬，可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是沒讓自己叫出聲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倒下，賈蘭就沒人護著了，這解差下手沒輕沒重，說不定會把孩子打出個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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