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護著我？從前在府裡，我總跟你不對付……”
寶玉慘笑一聲，左肩的血還在流，染紅了他的半邊衣服：“現在說這些乾什麼？你是我二哥哥，咱們……是一家人啊。”
賈璉聽了這話，眼眶突然發熱，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從寶玉嘴裡聽到“一家人”這三個字。
忽然，一聲尖銳的狼嘯劃破風雪，所有狼都停了下來，往後退了退。眾人抬頭一看，隻見一頭體型比其他狼大一圈的狼站在雪地裡，毛黑得像墨，眼睛赤紅，嘴裡滴著涎水——是狼王！它不急著進攻，隻是繞著眾人慢慢走，低吼著，像是在指揮群狼。
“它在等我們力竭。”賈薔捂著流血的右臂，聲音發顫，“咱們得想辦法引開它，不然等會兒都得死。”
“我來引它！”賈璉掙紮著想站起來，腿上的傷口卻疼得他直咧嘴。
“你不行，你腿傷太重，跑不動。”寶玉按住他，把賈蘭往賈璉懷裡塞了塞，“我背得動蘭兒，也跑得動，我去引開它。”
“你瘋了？你左肩也傷了！”賈璉急得想搶回賈蘭，卻被寶玉按住。
“所以我最不值錢。”寶玉苦笑，眼神卻很堅定，“你們活著，還能找巧姐，還能回家；我活著，不過是多個人受苦。我隻想讓蘭兒活。”
賈薔忽然開口：“我跟你去。”
“你？”寶玉愣了一下，沒想到賈薔會願意跟他冒險。
“我欠你一條命。”賈薔低聲說，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倨傲，“那年偷簪，你替我說話，我一直記得。今日就還你這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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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不用多說，都懂了對方的意思。賈薔舉起刀，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劃了一下，血立刻流了出來，他把血往左邊的雪地上灑了灑：“走！我引它去左邊！你帶著賈蘭從右邊繞，那邊有個山坳，能躲！”
說完，賈薔朝著左邊狂奔而去，嘴裡大吼著，手上的血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狼王果然被血氣吸引，低吼一聲，帶著半數的狼追了上去，雪地裡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
寶玉趕緊背起賈蘭，朝著右邊疾跑。風雪迷了他的眼，他看不清路，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衝，腳下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死死把賈蘭護在背上。身後的狼嚎聲越來越遠，他心裡稍微鬆了點，可剛跑沒幾步，就聽見左邊傳來一聲慘叫——是賈薔的聲音！
寶玉的腳步一下子停住，心裡像被揪緊了，想轉身回去救賈薔，可背上的賈蘭忽然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聲音微弱得像氣音：“二叔……別……別去……蘭兒……沒事……”
寶玉咬了咬牙，眼淚掉在雪地裡，瞬間凍成了冰。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隻能繼續往前跑，把賈蘭帶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風雪漸漸小了。寶玉終於看到了賈薔說的山坳，趕緊跑過去，把賈蘭放在背風的地方，自己也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氣，左肩的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沒過多久，賈璉、賈蓉、焦大他們也陸續來了，算下來，幸存者隻有二十人。焦大的半邊耳朵沒了，用破布裹著，血還在滲；賈璉的腿斷了，是被兩個解差架著來的；賈蓉的胳膊折了，吊在脖子上；三個解差死了，還有兩個囚犯被狼拖走了，連屍骨都沒剩下。
大家都坐在雪地裡，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賈薔還沒回來。賈璉靠在石頭上，看著賈薔消失的方向，聲音很低：“他其實不壞，就是從前在府裡受了太多委屈，被這世道逼得忘了本。”
寶玉正給賈蘭擦臉上的雪，見賈蘭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心裡稍微鬆了點，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左肩疼得厲害，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凍得硬邦邦的。
“二爺，”賈璉忽然開口，聲音裡滿是感慨，“你說咱們這些人，從前在大觀園裡，吟詩作對，賞花飲酒，冬天還一起烤鹿肉，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在這雪地裡跟狼搏命，跟狗搶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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