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斑駁破舊，上麵貼著模糊的藥名標簽。他手忙腳亂地翻找，指尖不停發抖，碰倒了好幾個藥包，發出輕微的聲響，嚇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他在櫃子最底層找到了一包止血散，忙攥在手裡，正欲揣入懷中，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好啊，果然有賊！膽子倒不小！”
趙牢頭帶著兩個打手闖了進來，手裡拿著木棍，二話不說就將寶玉按在地上。藥包從他手中滑落，粉末灑了一地，像一層薄薄的雪。
“偷藥？在老子的地盤上偷藥？”趙牢頭獰笑，一腳踩在寶玉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按這裡的規矩，偷東西要當眾鑽胯，以儆效尤！讓所有人都看看，榮國府的公子是怎麼當賊的！”
寶玉拚命掙紮，可兩個打手力氣極大，將他的胳膊擰在身後，疼得他額頭冒冷汗。他被拖到營場中央，監工們敲著梆子，把所有囚犯都叫起來圍觀，昏黃的燈籠將人影拉得扭曲。
趙牢頭站在他麵前，雙手叉腰，指著身邊兩個打手的褲襠：“鑽！現在鑽過去，這事就算了！不然，打斷你的手，扔去喂狗！”
寶玉咬牙，額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想起大觀園裡的日子，想起自己與黛玉在沁芳閘邊共讀《西廂記》，想起詩社裡眾人題詠的熱鬨，想起母親王夫人溫柔的目光……
可如今，他卻要像一條狗一樣，從人的胯下爬過。周圍的囚犯們沉默著，有人眼中滿是同情，有人則是麻木。寶玉閉上眼，屈辱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緩緩低下頭。
“住手！”一聲嘶啞的喊傳來，打破了營場的寂靜。眾人回頭，見賈璉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還帶著酒氣，衣服上沾著油漬，顯然是剛從守將的帳中被喚出來。
“趙頭兒，”賈璉強作鎮定，努力站直身子，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這藥錢我替他出，你放他走。大家都是混口飯吃，別做得太絕。”
趙牢頭接過銀子，放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橫肉動了動，依舊冷笑：“你倒大方。可規矩就是規矩，今天不罰他，明天人人都學樣，我這藥房還開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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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賈璉忽然笑了，眼神卻陰冷得嚇人，他上前一步，湊近趙牢頭耳邊：“你別忘了，我雖是罪奴，可也是賈府正經的爺們。你若真要毀他，回頭我在將軍麵前說一句‘趙某私藏禁藥，克扣囚糧’，你猜，是你這條命重要，還是這點規矩重要？”
趙牢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盯著賈璉看了半晌，終於把銀子揣進懷裡，狠狠一腳踢開寶玉：“滾！今天看在賈爺的麵子上放你一馬，再有下次，定剝了你的皮！”
寶玉爬起來，渾身泥汙，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雙手還在不停顫抖。他撿起地上那包沾了泥的殘藥，緊緊攥在手裡，跌跌撞撞地往礦洞奔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礦洞，賈蘭竟醒了，正昏昏沉沉地靠在草堆上，低聲背誦《論語》：“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他聲音微弱，卻一字不差，執著得讓人心疼。
寶玉撲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將藥粉倒在手心，又湊到礦洞壁上接了幾滴融化的冰水，把藥調成糊狀，一點點喂進賈蘭口中。藥糊帶著苦味，賈蘭嗆了幾口，卻還是艱難地咽了下去。
“二叔……”賈蘭忽然睜開眼，目光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他輕輕抓住寶玉的手。“我背完《論語》了。娘……娘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他嘴角溢出一絲血，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寶玉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賈蘭的手背上。“蘭兒，藥吃了，會好的……一定會好的，我們還能一起回京城，找你娘……”
賈蘭輕輕搖頭，呼吸越來越弱，聲音像風中的燭火：“二叔……我……我看見娘了。她站在門口，笑著叫我……我要去了……您……您要活著……替我……替我看看……”話未說完，他的手一鬆，頭輕輕偏向一邊，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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