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賈蘭病重咳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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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蘭病重咳血沫，偷藥不成反被辱。
寒窯孤燈照殘影，半部論語伴黃泉。
風雪止了三日，墨龍城外的天卻更陰沉了，鉛雲像浸了墨的棉絮，壓得極低，仿佛再喘口氣就要塌下來。礦洞深處，寒氣順著石壁裂縫鑽進來，細如鋼針，紮得人骨髓都發疼。寶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賈蘭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碎。
那孩子蜷在發黴的草堆裡，單薄的破襖滿是補丁，根本擋不住寒氣。他麵頰燒得通紅，像被火烤過的柿子，嘴唇卻泛著青紫，每咳一下，瘦小的身子便猛地一抽，肩膀高高聳起，似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二叔……”賈蘭喘著氣，聲音細若遊絲，氣若懸絲般飄進寶玉耳中。“我夢見娘了。她坐在窗前繡荷包，說等我中了舉人，就把荷包掛在我腰上……還說，要我好好念書，別學那些荒唐事。”
他說到“荒唐事”三個字時，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暗紅的血沫猛地噴在胸前的破襖上，像一朵破敗的花，慢慢洇開。寶玉心口一緊，忙踉蹌著爬過去，小心翼翼將他扶起，用自己滿是汙漬的袖子替他擦嘴。
那血黏膩溫熱，蹭在指尖竟比礦洞裡唯一的炭火還燙人。寶玉低頭，見賈蘭的指甲已泛出死灰，指尖冰涼，像摸在一塊凍硬的石頭上。他喉頭發緊，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別說話了，省些力氣。”寶玉強作鎮定，可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含著冰碴。他輕輕拍著賈蘭的背，動作輕柔得怕碰碎這脆弱的孩子。
“二叔，”賈蘭忽然睜開眼，原本渾濁的目光竟有了幾分清明，像快要熄滅的燈突然亮了一下。“我怕是……撐不過今夜了。您答應我……若能活著回去，替我把那荷包……交給娘。她一定還在等我。”
寶玉喉頭哽住，一股熱流直衝眼眶，他用力咬牙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隻是重重點頭：“好，我答應你。你定要撐住，等天亮，等包勇哥送來藥……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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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賈蘭忽然苦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這地方，連老鼠都啃骨頭，哪來的藥？二叔，您別騙我了……我昨夜聽見監工說，上個月抬出去的三十多個人，沒一個活過十天的。”
他頓了頓，呼吸更急促了些：“我不怕死，隻是……隻是不甘心。我讀了一輩子書，從三歲就跟著先生念《論語》，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就要死在這黑窟窿裡……”話未說完，又一口血咳出來，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寶玉緊緊抱著他，隻覺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手腳冰涼。洞外風聲嗚咽，穿過礦洞的縫隙，像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他想起昨夜包勇偷偷塞來的消息，心像被刀割般疼。
京中女眷已被沒入教坊司，昔日端莊的姐妹如今不知受著怎樣的屈辱；賈母的靈柩停在破廟裡，無人安葬，連塊像樣的棺木都沒有；黛玉被灌了啞藥，再也說不出一句詩；寶釵則強作笑顏，在權貴府中周旋。
“不能等了。”寶玉喃喃道，眼神漸漸堅定。“蘭兒若再無藥，天明前必死。”他輕輕將賈蘭放回草堆，用草葉掖了掖他的衣角，起身時，腿麻得幾乎站不穩，隻能扶著石壁慢慢挪。
礦洞外，月色慘白，像一層薄霜鋪在地上，照著營地如鬼域。一座座帳篷歪歪扭扭，有的透出微弱的燈光，裡麵不時傳來監工的打罵聲和囚犯的呻吟。藥房在監工營帳後麵，由一個姓趙的牢頭看守。
寶玉曾見過這趙牢頭，滿臉橫肉，左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模樣凶狠。聽說他貪婪又狠毒，上個月還因一個老囚搶了他一點殘羹，就活活將人打死，扔去了萬人坑。
寶玉咬牙，悄悄繞到藥房後窗，見窗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知道裡麵有人沒睡。他摸出懷中僅剩的一塊玉佩——那是當年元春省親時賜的，玉質不算上等，卻是他身上最後一點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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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味黴和藥草是滿內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