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礦洞深處冤魂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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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深處冤魂聚，鎬斧千斤摧玉骨。
暗無天日如地獄，唯聞喘息與泣哭。
他偷眼望了望身旁的人，大多麵如死灰，隻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劃破死寂。城門口的積雪被踩得稀爛，混著汙泥與不知誰的血，踩上去滑膩膩的，稍不留神便會摔倒——方才已有個小廝跌了，當場被差役踹得口鼻流血。
礦洞口就在前方，黑得像巨獸張開的嘴，寒氣從地底湧上來，比塞外的風更刺骨，吹得人牙齒打顫。監工握著纏了鐵絲的皮鞭，站在洞口來回踱步，吆喝聲如犬吠般尖利：“快！都給我爬進去！誰磨蹭，打斷腿喂狼！”
賈政年逾花甲，鬢發全白，沾著雪沫貼在臉上，步履蹣跚得像風中殘燭。他剛邁過礦洞的門檻，腳下一滑便栽倒在地，額頭磕在凍得堅硬的地麵上，當即滲出血來，混著雪泥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枯瘦的手抓著凍土，指節泛白。可還沒等撐起身子，監工的皮鞭便抽了下來，“啪”的一聲脆響，賈政後背上的衣服當即裂開，血痕瞬間翻了出來。“老東西，裝什麼死！還不快滾進去挖石頭！”
寶玉見狀，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便要上前攙扶。可剛挪了半步，身後的差役便一腳踹在他腰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著跌坐在地，凍土硌得尾椎生疼。“賤奴也敢僭越？主子奴才的規矩都忘了？滾你的！”
他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父親用手肘撐著地麵，一點點爬起來。賈政的腰更彎了，幾乎要貼到地麵，每走一步都顫一下，像片隨時會飄落的葉子，慢慢挪進那片濃稠的黑暗裡，身影很快便被洞口的陰影吞了。
寶玉咬著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卻拍不掉滿襟的寒涼。他被差役推著往洞裡走，剛踏入洞口，一股濁重的空氣便撲麵而來，混著鐵鏽、汗臭與腐土的氣息，嗆得人直咳嗽，幾乎要窒息。
洞內幽深，隻靠岩壁上掛著的幾盞油燈照明。昏黃的光暈在風裡搖曳，映得牆壁上的人影忽大忽小，像鬼魅般晃來晃去。洞壁濕滑冰涼，伸手摸去能摸到一層薄霜，上麵的鎬斧鑿痕密密麻麻，深的淺的，不知多少冤魂曾在此耗儘最後一絲氣力。
寶玉與賈蘭被分到了同一隊，監工扔來一把鐵鎬，鎬頭鏽跡斑斑，掂在手裡足有千斤重。賈蘭本就瘦弱，如今更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雙手剛握住鎬柄，便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寶玉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觸到賈蘭的胳膊，隻覺一片冰涼，像摸在冰塊上。他壓低聲音，沙啞的嗓音裡儘力透著溫和：“蘭兒，莫怕，有二叔在，咱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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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蘭抬頭，眼窩深陷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唇色發青，卻勉強扯出個笑來：“二叔，我不冷……我能乾，我能幫您一起挖。”話音剛落，他便捂住嘴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身子直抖，指縫裡滲出的血沫濺在鎬頭上，紅得刺眼，像雪地裡落下的梅花。
寶玉心如刀絞，當即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破襖。襖子雖破，卻還裹著點體溫，他小心翼翼地裹在賈蘭肩上，又把領口緊了緊：“你歇著，我來挖，你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賈蘭卻搖頭，固執地搶過鐵鎬，雙手攥得發白，用力一掄。鎬頭砸在堅硬的石壁上，“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當即崩裂，鮮血順著鎬柄往下流。他疼得皺緊眉，卻沒哼一聲，還要再掄。
“傻孩子！”寶玉急忙奪過鐵鎬，又氣又心疼——氣他不懂愛惜自己，更疼他小小年紀要受這份罪，“你病成這樣，何苦硬撐？真要是倒下了，二叔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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