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護不住主子了。”
洞外，風雪還沒停，包勇立在雪地裡，手裡握著鐵鍬，目光卻時不時往礦洞口瞟。他本是賈府的舊仆，後來因立了戰功脫了奴籍，在守軍裡做了個小隊正，可心裡始終沒忘舊主。
見寶玉等人被押進洞，他便悄悄找了相熟的獄卒，塞了幾塊碎銀子，托對方給寶玉送點治傷的草藥。此刻他借著“巡查”的名義，站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既能看見裡麵的動靜，又不至於引人懷疑。
方才賈政受罰的樣子，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如刀割，卻不敢上前半步——他隻是個小小的隊正，若是暴露了心思，不僅幫不了舊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身旁的同僚見他盯著洞口發呆，冷笑一聲：“這老東西一看就熬不過冬，活不活的，關你甚事？管好自己的差事便是，別給自己惹麻煩。”
包勇低下頭，避開同僚的目光，雙手攥緊鐵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雪落在他的軍甲上，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像給這身冰冷的甲胄覆上了層霜。
洞內，寶玉與賈蘭輪番揮著鐵鎬。石壁硬得像鐵，一鎬下去，隻濺起幾點石屑，連道深痕都留不下。監工提著皮鞭站在高處，眼睛像鷹隼般盯著眾人，時不時便抽下一鞭，嗬斥聲不絕於耳：“快！再快些！今日誰要是挖不夠十筐礦石，誰也別想吃飯！”
寶玉咬著牙，一鎬接一鎬地砸向石壁，手臂酸麻得幾乎要抬不起來，肩骨像是要裂開，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滴在石壁上，很快便蒸發了。他正想歇口氣，目光卻忽然落在石壁的一處凹陷上——那裡竟有一道刻痕。
他停下動作，湊過去細看，借著油燈的光，隱約認出是半首詩：“寒月照荒墳，孤魂夜夜哭。家書無處寄，夢斷江南路。”字跡歪歪扭扭，墨色早已褪得淡了，顯是前朝流放至此的人所留。
寶玉心頭一顫，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刻痕。石頭的粗糙感透過指尖傳來，他低聲呢喃：“你也曾是飽讀詩書的子弟麼？也曾在自家的園子裡賞花吟月、與友人唱和麼？怎麼也落得這般境地？”
賈蘭見他停下，也湊了過來，借著光念完那半首詩，眼眶當即紅了，含著淚道：“二叔，這人……定是想家想瘋了，最後客死在這裡，連封家書都寄不出去。”
寶玉點頭，指了指周圍的石壁：“不止他一個。你看這壁上，到處都是。”賈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借著微弱的燈光，能看見四壁上都有刻字，有的是詩，有的是詞，有的隻是一個名字，或是一句簡短的話，皆是前人的絕筆。
有一行字刻得格外深：“金陵賈某，死於此地”，字跡潦草，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不遠處還有一句：“願來生不入官宦家”，墨色裡似乎混著血，看得人心裡發寒；更有一句“父貪子禍，悔之晚矣”，刻得歪歪扭扭，滿是絕望。
賈蘭忽然指著一處石隙，聲音發顫：“二叔，你看這裡！這字……像林姑父的筆跡！”寶玉心裡一緊，急忙湊過去，隻見石隙裡刻著一行小字，雖已模糊，卻能看清：“黛玉無恙否？餘死不瞑目。”
那字跡清瘦挺拔，帶著幾分風骨，正是林如海的筆跡！寶玉如遭雷擊，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當即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姑父……原來你也曾在此受苦？原來你到死，都還念著黛玉……”
賈蘭急忙扶他起來，自己也哽咽著：“二叔……林妹妹如今在教坊司，不知過得好不好……咱們連自己都保不住，更別提護著她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寶玉仰頭望著洞頂，洞頂漆黑一片，像沒有星星的夜穹，壓得人喘不過氣。他仿佛看見黛玉坐在教坊司的窗邊，素手撫著琴，琴聲裡滿是悲戚，眼淚無聲地落在琴弦上；又看見寶釵穿著粗布衣裳，在風塵裡強顏歡笑，眼底卻是一片死灰；還看見探春遠嫁海隅，站在船頭望著遠方，滿臉都是鄉愁；惜春則在庵堂裡，青燈古佛為伴，再也不見往日的嬌憨。
“我們這些人……”他喃喃道，聲音裡滿是自嘲，“原是該死的。以前錦衣玉食的時候，從來不知道民間有多少疾苦；靠著詩禮傳家的名聲時，也不曾察覺世道有多險惡。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不過是在還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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