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晃了晃，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麻木的順從。他垂下眼眸，聲音低沉：“我聽話，大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這才乖。”守將滿意地鬆開手，又將他往懷裡摟了摟，“明天還來陪爺喝酒。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你不必再去修城了，以後就在這帳外候著，聽我差遣。”
賈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徹底成了守將的玩物，再無半分尊嚴可言。可他沒有別的選擇，隻能點了點頭，接受這屈辱的“恩賜”。
宴席散後，賈璉踉蹌著走出營帳，冰冷的寒風迎麵撲來，他再也忍不住，扶著帳外的柱子，彎腰嘔出一口酸水。他喘息著，抬頭望去，隻見遠處的苦役營中，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抬著沉重的石塊，步履蹣跚地往前走——是年邁的焦大，是忠厚的包勇，還有寶玉。
寶玉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眼不過短短一瞬，寶玉就低下頭，繼續埋頭搬石頭，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可那眼神，賈璉卻一輩子都忘不了——不是鄙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悲憫，像在看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他忽然想衝過去，抓住寶玉的胳膊，大聲辯解：“我不是自願的！我是為了活命！為了有朝一日能回去見巧姐！我沒有辦法！”
可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挪不動。他知道，說這些都沒用。在這墨龍城，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墮落，能溫飽就是一種罪孽，沒有人會聽他的解釋，也沒有人會可憐他。
他回到自己的小帳，脫下那件沾了酒氣和汙漬的錦袍，仔仔細細地疊好，放回木箱底部，像是在埋葬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然後他打來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臉，直到臉頰被凍得通紅，卻總覺得臉上還沾著守將的唾沫，洗不乾淨。
他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麵目憔悴、眼神空洞的人，忽然抓起案上的銅梳，狠狠砸向鏡麵。
“哐當”一聲脆響，銅鏡裂成了數片，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他破碎的臉，猙獰而可笑。
“我賈璉，堂堂七尺男兒，竟淪落至此……”他喃喃自語，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帳中格外刺耳。
“你算什麼東西？平兒為你守著家，鳳姐為你頂罪入獄，巧姐還在等著你去救她……你卻在這裡，當個男寵，換一口飯吃！你對得起她們嗎？”
他又揚起手，給自己來了第二個耳光，嘴角瞬間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你還有臉穿那件錦袍？你配嗎？你早就不配做榮國府的二爺了！你連條狗都不如！”
第三個耳光落下，他的臉頰紅腫起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混合著鮮血一起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望著鏡中那個滿臉血痕、眼神渙散的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絕望：“可我不能死。我死了，巧姐就真的沒人管了。我就得吃，就得穿，就得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
他用袖子抹去臉上的血和淚，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裡麵是幾粒風寒藥，是他今天趁人不注意，從守將的藥匣裡偷來的。他知道寶玉前幾日受了寒，一直咳嗽不止，怕是染了風寒，這些藥或許能幫上忙。
“寶玉，你得活著。”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你活著，我才能有念想，才能撐下去。”
第二天，他依舊去守將的營帳陪酒。守將的興致很好，賞了他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他低頭小口吃著，卻覺得味同嚼蠟，嘗不出半點肉香，隻覺得滿口都是屈辱的味道。
飯後，守將酒興大發，又讓他唱曲助興。
“我……我不會唱曲。”賈璉低聲拒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不會？”守將眯起眼睛，眼神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不會可以學。今天要是學不會，就把你送到礦上去，讓你嘗嘗井底的滋味。”
賈璉的身體僵了僵，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清了清乾澀的嗓子，唱起了一支舊時在大觀園裡聽過的小曲：“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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