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賈璉媚主得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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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媚主得溫飽，錦衣夜行愧對月。
雖得殘羹能果腹，靈魂已賣給魔鬼。
春寒料峭，墨龍城外的積雪雖漸漸消融，地底的寒氣卻依舊刺骨，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能沁出黑褐色的泥水，混著不知是誰的血跡與枯草碎屑，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軍營深處卻與城外的淒涼截然不同，早已張燈結彩。守將為慶賀近日擊退小股敵寇的“邊功”，擺下宴席犒勞軍中將士，帳內燈火通明，與外麵餓殍遍野的慘狀仿佛是兩個世界。
賈璉坐在簡陋的銅鏡前，指尖微微發顫。鏡中的人，眉眼依稀還是當年榮國府璉二爺的俊朗模樣，隻是眼底積著化不開的烏青，唇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的疲憊。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件疊得整齊的舊錦袍抖開——這是當年元宵家宴時穿的禮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纏枝蓮紋，隻是如今金線大多脫落，露出底下的素色綢緞，袍角還沾著幾塊早已乾涸的泥點，是上次搬東西時蹭上的。
這是他從京城帶來的行李中，翻出的最後一件體麵衣裳。三年來，他一直將它藏在草席底下，連碰都不敢多碰，仿佛隻要這件衣裳還在，他就還是那個風光的賈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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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守將那邊派人來催了，該更衣過去了。”帳外的小廝低聲催促，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如今的賈璉，雖隻是守將的“玩物”，卻也比他們這些底層雜役強上幾分。
賈璉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衣領內側一處幾乎褪成白色的繡痕。那是平兒當年悄悄繡上去的，用淡紅色的絲線繡了個小小的“安”字，說要盼他每次出門都能平安歸來。如今“安”字早已模糊不清，隻剩一絲淡紅的線頭，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舊傷，硌得他心口發疼。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笨拙地換上錦袍。衣裳穿在身上有些緊繃，肩頭被撐得發僵，勾勒出他日漸消瘦的身形，卻也勉強顯出幾分殘存的體麵。
“走吧。”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連自己都快認不出。
守將的營帳內，酒氣與肉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暈目眩。炭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將整個營帳烘得暖意融融，與外麵的寒風刺骨判若兩世。賈璉垂著手，恭恭敬敬地立在帳角，頭埋得低低的，聽著帳中將士們粗鄙的笑語，隻覺得自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泥塑木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賈璉，過來，給爺斟酒。”守將喝得醉醺醺的，斜靠在虎皮椅上，醉眼乜斜地衝他勾了勾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賈璉連忙上前，拿起案上的酒壺，小心翼翼地為守將斟滿酒杯。他的手很穩，指尖卻在微微顫抖——他還記得自己曾是榮國府的二老爺，是座上賓，是堂前客，何曾如此低三下四地伺候過人？可如今，他連呼吸都得算著節拍，生怕哪一點做得不好，惹怒了眼前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殺神。
“嘖，你這手倒是生得好，比娘們的手還白。”守將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掌心蹭過他的皮膚，讓他一陣反胃。守將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坐這兒，陪爺喝兩杯。”
賈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在這裡，反抗隻會換來更殘酷的對待。
“坐！沒聽見爺說話？”守將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提高，帳內的喧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賈璉身上，帶著戲謔與嘲諷。
賈璉咬了咬牙，隻得側身挨著案幾坐下，錦袍的下擺蹭過案下油膩的毯子，留下一片汙漬。守將一隻手摟過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端起酒杯，強行往他嘴裡灌酒，帶著酒氣的熱氣噴在他頸間，讓他一陣惡心。
“你這人，看著冷麵冷心的，倒合我胃口。”守將灌完酒，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背，“比那些扭扭捏捏、故作清高的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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