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萬人坑前悟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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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坑前悟禪機，白骨累累證因果。
繁華終究歸虛無，白茫茫地真乾淨。
墨龍城的春雪還沒化儘，地麵被融雪浸得泥濘不堪，踩上去一步一滑，卻擋不住修城的苦役，依舊從清晨乾到深夜。
新一批罪囚昨夜被押來，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像被抽去了魂魄。他們剛下囚車，就被監工的鞭子趕著去搬石頭，沒人敢問要去哪裡，也沒人敢停下——在這裡，命如草芥，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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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日頭終於透出點暖意，監工指著營地西側一片荒坡，扯著嗓子喊：“都給我過來！今天把這坡挖開，夯實了做地基！天黑前完不成，都別想吃飯！”
罪囚們不敢耽擱，紛紛拿起鐵鎬，埋頭鑿向凍得硬邦邦的土地。鐵鎬撞擊凍土的聲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虎口發麻。不知鑿了多久，一個年輕囚徒的鐵鎬突然“鐺”地一聲，撞上了硬物，震得他手臂發麻。
“有骨頭！”那囚徒驚叫一聲，扔下鐵鎬，連連後退，臉色慘白。
眾人聞聲圍攏過來，七手八腳扒開浮土。隨著泥土被撥開，一根根森森白骨露了出來，層層疊疊地堆在地下，像曬乾的柴薪，一眼望不到頭，不知埋了多少年月。
頭骨滾在一邊，眼窩空洞地對著天空；肋骨散亂地鋪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折斷；指骨細小，卻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甚至還有幾串鏽跡斑斑的鐐銬，緊緊纏在腿骨上，顯然是當年囚徒的遺物。
“這是……前朝的罪營遺址？”一個年紀稍大的囚徒顫聲問，聲音裡滿是恐懼——他不敢想，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這白骨中的一員。
“不止前朝。”包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塊帶著刻痕的殘骨，眉頭緊鎖，“你們看這字跡，筆畫娟秀，是前明永曆年間流人的手筆。再往下挖，還有更早的，元時的鐵鏈、宋時的瓷片……這坑，挖了不知幾百年，埋了不知多少人。”
寶玉站在坑邊，望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突然一震。他想起大觀園裡，黛玉扛著花鋤葬花，輕聲念著“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那時隻覺得是哀婉的詩情，如今才明白，那竟是句句應驗的讖語——人終歸黃土，骨終歸塵泥，百年之後，誰又分得清高低貴賤？
他緩緩蹲下，拾起一節細小的指骨，指尖觸到白骨的涼意，瞬間傳遍全身。這指骨纖細，像是女子的，骨頭上竟還刻著淡淡的字跡，他湊到眼前細看，是一行小字：“此身非我有，天地一逆旅。”
字跡清秀工整，帶著幾分文人的雅致，顯然是當年有人在臨死前，用儘最後力氣刻下的。
“這是誰刻的？”寶玉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包勇搖了搖頭，眼神黯淡：“沒人知道。但我以前來這附近探過路，每具屍骨旁邊，幾乎都有字。有的是詩，有的是悔過的話，有的甚至隻是一個名字，像是想在這世上留下最後一點痕跡。”
寶玉緩緩起身，沿著坑邊慢慢行走，目光掃過那些白骨，像是在閱讀一部塵封的史書。他看見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骨旁，骨頭上刻著：“妾本良家女，誤入侯門深。一朝家敗，骨埋塞北塵。”字裡行間滿是悔恨與淒涼。
另一具屍骨旁的刻字更短，卻更刺心：“為官二十載，隻為黃金印。今得黃土印，方知命如塵。”想來是當年追名逐利的官員，落難後才幡然醒悟，卻早已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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