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為了——明白。明白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值得的。”
他蹲下身子，用左手斷指的殘端，在坑邊的凍土上緩緩寫下四個字：白茫茫地。
“警幻仙子早就說了，‘好一似食儘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我那時不懂，以為這是悲慘的結局。如今才知道，那不是結局，是起點。隻有把那些虛假的、執念的東西都清空了，才能重新開始，才能活得明白。”
包勇走過來，默默遞給他一塊乾硬的餅，聲音低沉：“你若真看透了，就更不能死在這裡。你還有事要做，還有人要找。”
寶玉接過餅，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我知道。我要回去，找到黛玉、寶釵、湘雲、惜春她們。我要帶她們走，哪怕隻是去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做個農婦村姑，也比在教坊司、在這囚營裡，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強。”
包勇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可你真能帶她們走嗎？她們在那樣的地方待了那麼久，或許……早已不是當年你認識的模樣了。”
寶玉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隻是彎腰，將那節刻著字的指骨輕輕放回坑中，小心翼翼地用泥土掩埋好，像是在送別一位故人。
“她們變沒變，我不知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隻知道，我得去。若是她們已經不在了，我便好好葬了她們，讓她們入土為安；若是她們還活著，我便拚儘全力護著她們，不讓她們再受委屈。這是我的‘乾淨’，不是天地的，是我自己要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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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監工的怒吼聲突然傳來：“都磨蹭什麼呢！還不趕緊填土！把這些骨頭埋了！明日還要夯地基！耽誤了工期，都給我填坑！”
幾個囚徒嚇得一哆嗦，連忙拿起鐵鍬，將坑裡的白骨胡亂推到一起，再填上泥土，使勁夯實。那刻著“悔”字的骨頭，轉眼就被厚厚的泥土掩埋，再也不見蹤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寶玉靜靜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心裡卻忽然一片澄明，像是被雪水洗過一樣，乾淨通透。
他想起賈政臨終前說的“不可複仇，不可為官”，想起薛蟠死前還在喊著“媽媽”，想起賈蘭咳著血還在背《論語》，想起黛玉無聲地撫著琴，寶釵冷漠地撥著算盤……這些人，這些事，不是為了讓他活在仇恨裡，而是為了讓他醒過來，明白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拿起沉重的鐵鎬，深吸一口氣，一下，一下，用力砸向凍土。鐵鎬撞擊地麵的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重壓抑，反而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包勇走過來，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有些好奇地問：“你……不恨了？不恨這世道，不恨那些害了賈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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