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瘡藥——這是他托人從外麵買來的，本想悄悄塞進寶玉的行囊，可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半空。
“我若是幫了他，一旦被督軍發現，我就是死路一條。”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可我若是不幫他，眼睜睜看著他拿著劣質的刀去戰場，我活著，又算什麼東西？”
最終，他還是將藥收回了懷中，轉身準備離去。可剛走出幾步，又猛地停下腳步，低聲對身邊的親兵說：“去，把軍械庫裡那把稍微鋒利些的刀，發給……發給那個穿破襖、手裡拿著樹枝的人。”
親兵愣了一下，遲疑地說：“大人，他可是罪囚啊，按規矩，隻能領普通的兵器……”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賈薔低吼一聲，打斷了親兵的話，隨即又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懇求，“你就說，軍械庫裡隻剩這一把刀了，其他的都已分發完畢，讓他先拿著用。”
親兵不敢再多說，連忙轉身去取刀。賈薔望著寶玉的方向，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隊伍行至城外的荒坡時，寶玉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熱。他伸手入懷，摸出了那塊一直帶在身上的假玉——玉的顏色灰暗，毫無往日的靈光，看起來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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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癩僧曾經說過的話：這塊玉本就是假的，真正的通靈寶玉，早已隨著元妃一起殉葬了。
“原來我這一生，竟被一塊假玉所困。”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為了它瘋瘋癲癲，為了它癡迷不悟，甚至因為它，間接害了黛玉、寶釵、晴雯、金釧……到最後才發現，不過是一塊毫無用處的頑石。”
他抬手，想要將玉擲於荒野，徹底了斷這段糾葛，可手卻停在了半空。
“罷了，”他輕歎一聲，又將玉貼身藏好，“它雖假，卻是我命裡的一劫。帶著它，也好時刻提醒我，不要再相信什麼天命，不要再執著於什麼金玉良緣，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賈璉從後麵走了過來，看著他手中的玉，低聲問道：“二爺，你怕嗎？怕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
寶玉搖了搖頭：“我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明不白，怕沒能完成對鶯兒的承諾，怕沒能再見黛玉一麵。我若死了，隻想死前能告訴她，我沒忘她焚稿時的淚，沒忘她葬花時的詩，沒忘我們之間的一切。”
賈璉默然，他知道黛玉早已被送入教坊司，還被灌了啞藥，再也不能說話，寶玉的這個願望，恐怕很難實現了。可他不忍說破，隻輕聲道：“若你能活著回去，替我去看看巧姐。告訴她，她爹雖然墮落不堪，卻從未忘記過她，從未停止過尋找她。”
寶玉用力點頭：“璉二哥，你放心，我記下了。若是我能活著回去，一定幫你找到巧姐，讓你們父女團聚。”
傍晚時分，隊伍在荒野中停下休整。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啃著乾硬的餅子，臉上滿是疲憊。寶玉卻無心進食，他從懷中取出賈蘭的《論語》殘稿，借著微弱的火光，一頁頁仔細翻看。
殘稿上的字跡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極為工整，能看出賈蘭當年讀書時的認真。
“蘭哥兒若是還活著，該是個多好的讀書人啊，說不定還能考取功名，重振賈家。”他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惋惜，“可惜，這世道，連好人都容不下。”
賈蓉坐在不遠處，聽到寶玉的話，忍不住開口：“我若是死了，倒沒什麼可惜的，隻恨一件事——沒能再見惜春一麵。她性子冷，可在我心裡，她是這世上最乾淨、最純粹的人。”
衛若蘭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憤怒：“乾淨？在這汙濁的世上，誰還能保持乾淨？我隻恨自己沒用，沒能殺了孫紹祖，為迎春報仇！迎春那麼好的人，卻被他活活折磨而死，實在太冤了！”
寶玉聽著他們的話，心中滿是悲涼。他知道迎春的死訊，是嫣紅在琵琶聲中偷偷告訴他的，那消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上，每當想起，都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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