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戰雲密布征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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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雲密布征死士，罪營充作先鋒兵。
此去九死無一生，殘軀願赴修羅場。
墨龍城的春，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意，前幾日剛冒頭的野草芽，還沒來得及舒展，就被驟起的冷風凍得蔫了下去。
不過三五日，邊境的戰報便如雪片般飛進城內，每一封都寫著“危急”。敵軍鐵騎壓境，連破三座城池，守軍節節敗退，眼看就要逼近墨龍城。罪營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人心浮動。
有人在暗處竊喜，覺得戰亂之時，或許能趁機逃出去，另尋生路；也有人整日惶恐不安，唯恐被拉去充軍，丟了性命。寶玉裹著破襖坐在角落，聽著旁人的議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論語》殘稿，一言不發。
這日清晨，天還沒亮，急促的鼓聲就響徹營地，震得地皮都在發顫。所有囚犯被差役們粗暴地驅趕至校場，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人人都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有絲毫抱怨。
督軍親自來了，他身披厚重的鎧甲，手持長劍，威風凜凜地立於高台之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台下的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奉朝廷軍令！”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亮，傳遍整個校場，“邊境危急，爾等罪囚，從今日起編入‘敢死營’，充作先鋒部隊！破敵陣，奪關隘，唯有向前衝！凡是敢後退者——立斬不赦！”
話音未落，台下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過了幾秒，有人腿一軟癱倒在地，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還有人死死咬著牙，眼中滿是絕望。賈蓉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握住了身邊衛若蘭的手，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衛若蘭卻用力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低聲對賈蓉說：“與其在這裡凍餓而死，不如去戰死沙場，好歹還能留個全屍，也算死得有尊嚴！”
賈璉站在隊列中，舊日的錦衣早已換成了滿是補丁的破襖，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他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寶玉，壓低聲音說：“二爺，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寶玉默然點頭，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截乾枯的樹枝，那是昨夜在營外特意尋來的。他緩緩蹲下身，用樹枝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一筆一劃地刻著幾個字：賈氏蘭兒之墓。
“蘭哥兒死得不明不白，連個正經的墓碑都沒有。”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若是能活著回去，總得給他立個像樣的碑。若是我死在了戰場上，這幾個字，也算替他在這世上留個念想。”
賈璉看著地上歪斜卻用力的字跡，心頭一陣發酸。他想起鳳姐臨終前，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塞給他的那枚骨釵，說那是巧姐的信物，讓他務必保管好，將來或許能憑著釵找到女兒。
如今他自身難保，那枚骨釵卻始終藏在貼身的衣袋裡，像一塊燒紅的炭，時時刻刻燙著他的心，提醒著他身為父親的責任。
“我若是死了，”賈璉忽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也算是贖清了這些年欠下的風流債。隻可憐鳳丫頭，一世聰明要強，到最後還是沒能護住咱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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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抬起頭，看著他，輕聲問道：“璉二哥，你後悔嗎？後悔活成現在這個樣子，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嗎？”
賈璉沉默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不後悔活著，畢竟活著就有希望。我隻後悔……活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對不起鳳丫頭，也對不起巧姐。”
包勇站在督軍身側，他也身披輕便的鎧甲，身姿挺拔，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唯唯諾諾的家奴模樣。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罪營，當看到寶玉蹲在地上刻字時，心頭猛地一緊，腳步下意識地動了動，卻又很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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