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輕輕念了一句：“**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可當她聽見官兵將屍身拖出時那草席摩擦地麵的沙沙聲，佛珠忽然斷裂，十八顆珠子滾落塵埃。
她低頭看著散落的珠子，忽然笑了。笑得淒涼，笑得悲愴。
她想：**佛若真有眼，為何不見此間地獄？**
她緩緩將佛珠一顆顆拾起，低語：“從此不拜佛，隻拜自己。”
**平兒**默默站在一旁，眼含熱淚。她想起鳳姐昔日威風八麵，何等狠辣精明，如今卻連自保都不能。她手中緊握一方舊帕——那是鳳姐臨別時塞給她的，上繡“**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十二字，字字泣血。
她想：**奶奶若知今日，可還會那般算計？**
她望向寶釵，低聲道：“姑娘，我聽說巧姐被賣往江南，不知是真是假？”
寶釵點頭：“確有其事。我已托人打聽，若能籌得贖金，或有一線生機。”
平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可我們自身難保，又如何救她？”
“救一人，便是一人。”寶釵輕聲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也落入這般境地。”
**夏金桂**卻在一旁冷笑：“哼，一個個裝什麼貞烈？進了這門，誰不是賤骨頭？春纖死得好，省得日後丟人現眼！”
寶釵冷冷看她一眼：“金桂妹妹，你如今與我們同為罪眷，何出此言？莫非你以為，自己能高人一等？”
夏金桂一滯，隨即尖聲叫道：“我好歹是正頭娘子！你們呢？一個病西施，一個冷觀音，一個假清高！到了教坊司，還不是任人擺布？”
探春怒道：“你住口！春纖雖是丫鬟，也知廉恥。你身為婦人，卻如此刻薄無情，真不如一個奴婢！”
夏金桂被罵得麵紅耳赤，卻不敢再言。她心中嫉恨寶釵，隻因寶釵處處受人敬重，而她卻無人理會。她暗自發誓：**到了教坊司，定要讓薛寶釵也嘗嘗苦頭！**
天未明，江上霧起，如紗如瘴。船工解纜，官船再度啟行。艙內眾人昏昏沉睡，唯有黛玉睜眼望著艙頂橫梁，木紋斑駁，似有龍蛇隱現。她恍惚間覺得，那梁上裂紋，竟如大觀園怡紅院的窗欞，又似賈母房中那架紫檀雕花屏風的紋路。
她忽然想起兒時在蘇州，父親教她讀《莊子》，曾言：“**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如今她們便是那涸轍之魚，彼此以淚相濡，可這江湖，早已汙濁不堪。
她輕輕握住紫鵑的手，指尖冰涼。紫鵑未醒，卻在夢中低語：“姑娘……別走……”
黛玉心頭一酸，閉目不語。
忽而，船身微晃，艙外傳來低語。
是寶釵與平兒在暗處說話。
“你真信劉姥姥能籌到錢？”平兒聲音極輕，帶著遲疑。
“我不信人，隻信事。”寶釵語氣溫沉，“劉姥姥雖粗鄙，卻重情義。她曾受老太太恩，未必肯負。況且……”她頓了頓，“人到了絕處，總得抓根稻草。哪怕那草是枯的，也勝過空手。”
“可巧姐若已被轉賣……”
“那就繼續找。”寶釵聲音未顫，“十年找不完，找二十年。我若死了，你接著找。你若死了，也有人記得她曾是賈家骨血。”
平兒默然良久，終是低聲道：“姑娘，你何必扛這麼多？你也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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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輕輕一笑，月光映在她臉上，竟有幾分淒豔：“我若不扛，誰來扛？探春有誌無權，黛玉有情無氣，惜春已近出世。我們這些人裡，唯有我，最‘識時務’。”
她自嘲地笑了笑，“從前嫌我圓滑，如今倒成了活命的本事。”
艙外，霧中傳來烏鴉啼叫，一聲，又一聲，淒厲如哭。
忽而，底艙傳來一聲悶響，似有人跌倒。兩人急忙趕去，隻見**入畫**——原是惜春的丫鬟——蜷縮在角落，麵色青白，唇齒打顫。
“怎麼了？”寶釵蹲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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