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鬼泣血染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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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笙歌非舊曲，朱門釵黛墜汙泥。
前路茫茫不知處，唯有清淚濕羅衣。
夜半江風，吹得秦淮河上畫舫的紗簾獵獵作響。兩岸燈火如星，笙歌隱隱，酒樓中傳來琵琶聲與嬌笑，正是人間繁華最盛處。而就在這歡場邊緣，一艘灰暗無光的官船靜靜泊岸，船身斑駁，鐵鏈叮當，宛如一口浮動的棺槨。
船艙深處，眾女眷蜷縮於稻草之上，發髻散亂，衣衫單薄。自京中啟程以來，已逾月餘，一路顛沛，饑寒交迫，昔日大觀園中吟詩作畫的千金小姐，如今竟如牲口般被押解南下，命運未卜。
王夫人倚在角落，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她望著艙外那片燈紅酒綠，隻覺刺目如刀。她喃喃道：“老太太若在……怎忍見我們淪落至此？”話未儘，淚先落。
寶釵坐在她身側，輕輕扶住伯母的手，低聲道：“伯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釘，嵌入人心。她目光沉靜，早已將沿途驛站、水道轉折、官兵換防之期，一一默記於心。她知，此去教坊司，非死即辱，唯有隱忍謀生，方有一線生機。
黛玉靠在紫鵑懷中，雙目微閉，呼吸輕淺。她本就體弱，這一路風霜，早已耗儘心力。她聽聞兩岸歌聲，隻覺荒唐可笑，唇角微動，欲吟詩，卻終是作罷。她想：**“這世間，還有何處容得下一句‘葬花’？”**
她抬手撫過胸前那方舊帕——上麵淚痕斑斑，墨跡早已褪色，唯餘幾筆斷續詩句，是她與寶玉最後的信物。她輕輕將帕子攥緊，又緩緩鬆開，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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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喝口湯吧。”紫鵑捧著一碗稀粥，聲音哽咽。
黛玉搖頭，閉目不語。
“你若不吃，我也不吃。”紫鵑忽然跪下，將碗擱在膝上，“我紫鵑這條命，是姑娘給的。你活著，我活著；你死了，我跟著去。隻求你，別讓我白跪這一遭。”
黛玉睜眼，見她額前青絲散亂，手腕上赫然一道鐵鏈磨出的血痕，心頭一顫，終是接過碗，小口啜飲。粥冷如冰，卻比心頭暖。
忽而，船身一震，艙門被粗暴踢開。一名解差提燈闖入，冷眼掃視：“都給我聽著！明日便到南京城外教坊司，誰若再敢尋死覓活，莫怪爺們不留情麵！”
話音未落，忽聞底艙傳來一聲淒厲哭喊：“天啊！春纖……春纖她……”
眾人驚起，隻見原賈赦房中侍妾**秋菱**，正抱著一名年輕丫鬟的屍身痛哭。那丫鬟頸上勒痕深紫，舌吐唇外，早已氣絕。她名春纖，原是邢夫人身邊得力人，性子剛烈，一路沉默寡言，昨夜趁人不備，竟以裙帶自縊於艙角。
“她……她昨夜還同我說，寧死不入那醃臢地方……”秋菱哭得撕心裂肺，“她說，‘我雖是奴婢，也知廉恥’……”
艙中死寂。
寶釵快步上前，伸手探其鼻息，已無動靜。她輕輕合上春纖雙目，低聲道：“苦了你。”
王夫人掩麵而泣：“造孽啊……造孽……”
黛玉閉目，指尖輕顫，忽而一陣劇烈咳嗽，唇角溢出一絲血線。紫鵑急忙以帕掩之，那帕子瞬間染紅，她悄然將帕子攥緊，沉入袖中，終是未讓旁人看見。
解差冷笑一聲：“死個丫頭，也值得大驚小怪？拖出去，扔江裡喂魚！”
“不可！”寶釵猛然抬頭，聲音清冷如霜，“她雖是罪眷，也是人命。豈能暴屍荒野，寒了人心？”
解差眯眼：“喲，薛姑娘，你還想講規矩？在這船上，我就是規矩！”
寶釵不退反進，直視其目：“她若暴屍岸邊，消息傳開，教坊司臉上也不好看。九娘娘最重體麵，豈容你們如此敗壞名聲？不如尋個荒坡，草席裹身，留個全屍。我願出銀兩，求個善終。”
她從袖中取出一錠碎銀——那是她途中省下飯食換來的，原為應急之用。
解差掂了掂銀子，冷笑：“倒是個識相的。”揮手命人：“拖到岸上，埋了！別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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