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鬼門初驗斷人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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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關前初點驗，嬌花嫩柳任品評。
皮相才情皆貨殖，從此身是籠中禽。
天光未明，教坊司的朱漆大門已轟然洞開。門內石徑兩側，燈籠高懸，紅紗蒙塵，映出一片昏黃血色。門前石獅斷耳殘目，宛如被歲月啃噬的枯骨。一隊差役手持鐵尺，立於門側，目光如刀，掃視著即將踏入此門的女眷們。
她們自江船登岸，腳踏實地，卻如踩浮冰。黛玉由紫鵑攙扶，步履虛浮，麵色如紙。她抬眼望那門匾，字跡斑駁，“教坊司”三字似有鬼氣纏繞。她低聲念道：“**鬼門關前**……原來真有此地。”
寶釵整了整衣襟，將發間一支素銀簪輕輕按緊——那是她僅存的舊物。她目光沉靜，掃過門內庭院：回廊曲折，房舍森然，幾處窗紙透出人影晃動，似有女子低聲啜泣。她心中默記：**東廂三間，西廂五間，後院有井，前廳設堂**。
探春挺直脊背，眉宇間不露怯意，卻在指尖掐出一道血痕。她想起昔日理家時，何等威嚴，如今卻要如牲口般被“點驗”，心如刀絞。她低聲道：“我們不是奴婢，是朝廷罪眷。縱入賤籍，也非市井娼流。”
惜春披發赤足，由入畫扶著，雙目緊閉，口中喃喃誦經。她昨夜焚稿，心誌已決，隻求此身不染塵俗。可腳下一踏入這門檻，便覺一股濁氣撲麵而來，似有無數冤魂低語，纏繞周身。
“都站好了！”一聲厲喝，打斷思緒。
一婦人自廳內踱出，年約五旬，身穿墨綠織金襖，頭戴赤金壓鬢，耳墜明珠，滿身俗氣卻透出威勢。她步履沉穩，目光如鷹，正是教坊司掌事——**九娘**。
她身後跟著兩名賬房，一胖一瘦，手執名冊、算盤、朱筆，如判官隨侍。
九娘掃視眾人，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喲，京裡來的貴人，果然氣派。瞧這一個個，花容月貌，眉清目秀，倒不像是抄家的罪眷，倒像是選妃進宮的呢。”
眾人低頭不語。
九娘冷哼一聲：“進了我這門，從前是小姐是太太，都給我忘了。從今往後，你們的命，捏在我手裡。叫你們笑，不敢哭；叫你們站，不敢坐。明白麼？”
無人應答。
“不答？”九娘冷笑，“那就從第一個開始——王夫人！”
王夫人踉蹌上前，麵色慘白。她曾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何曾受此羞辱？可如今夫囚子散，家破人亡，連站都站不穩。
九娘上下打量，嗤道：“年紀不小了，四十出頭？眼神渾濁，氣血兩虧。隻會念佛，不會伺候人。**頭等貨色，賣不了；二等，又太老。**”
她對賬房道：“記下，**王氏，四十二歲，寡婦，善誦經，可充‘佛堂清倌’，月例減半**。”
王夫人身子一晃，幾乎跌倒。寶釵急忙扶住，低聲道：“伯母，忍著。”
九娘瞥她一眼：“薛姑娘，你倒是識相。來，下一個——薛寶釵！”
寶釵上前，從容不迫，微微頷首：“見過九娘。”
九娘細細端詳：臉型端方，眉目清麗，體態豐盈，舉止沉穩。她點頭：“好一張‘宜男相’。聽說你原是要待選的？”
寶釵垂眸：“那是舊事了。”
“舊事也是本事。”九娘冷笑，“**才貌雙全，識文斷字，會理家，懂人情——上等貨色，頭牌預備。月例加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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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低語：“若肯聽話，日後管事也未可知。”
寶釵不卑不亢：“但憑九娘吩咐。”
九娘滿意地點頭，轉頭對賬房：“記下，**薛氏，年二十，才女，可充‘詩伎’，專待文官雅客**。”
“林黛玉！”九娘再喝。
黛玉緩步上前，紫鵑緊隨。她麵色蒼白，雙頰微陷，眼底青黑，卻掩不住那一身清絕之氣。她不語，隻靜靜立著，如一株將折的弱柳。
九娘眯眼：“瘦是瘦了點，可這氣質……嘖嘖，**病態之美，最能勾人憐惜**。聽說你詩才冠絕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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