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放在碗邊，這才劃掌滴血，飲了那口血酒。
儀式完成，四人的手握在一起。血混著煤灰，黏糊糊的，卻有種奇異的溫熱。
“說說計劃吧。”衛若蘭最先鬆開手。
賈蓉起身，指著牆上的地圖：“三日後，正月十六。那夜月亮最圓，雪地反光，能看清路。子時出發，從東麵山坡下去，那裡守備最鬆。”
“守軍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賈薔補充，“子時那班崗，帶隊的是劉老歪，那老家夥貪杯，常偷偷喝酒打盹。咱們趁他迷糊時摸過去。”
“過了崗哨，直撲廢棄驛站。”賈蓉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三十裡路，天亮前必須趕到。在驛站歇腳，補充水——那兒有口井，雖然凍了，但砸開冰應該能取到水。”
“然後呢？”柳湘蓮問。
“然後走野狐嶺。”賈蓉看向柳湘蓮，“湘蓮兄弟帶路，走你說的那條近道。過了野狐嶺，就是商道。順著商道往南，若能遇見商隊最好，花錢搭個夥；若遇不見，就自己走。”
衛若蘭皺眉：“錢從哪來？咱們幾個，誰還有錢？”
賈蓉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金戒指，戒麵鑲著顆小小的紅寶石，在油燈下閃著微弱的光。
“這是我娘……尤氏的戒指。”賈蓉聲音低沉，“抄家時我偷偷藏下的，一直貼身藏著。夠換幾兩銀子，夠咱們路上買些乾糧。”
眾人看著那戒指，都沒說話。尤氏——那個溫柔和善的女人，如今不知在教坊司受著怎樣的苦。這戒指，怕是賈蓉對母親最後的念想了。
“我也有點東西。”柳湘蓮忽然說。
他從衣襟裡摸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幾樣首飾：一對銀耳環，一支玉簪，還有個金鎦子。
“這是……我以前相好的送的。”柳湘蓮苦笑，“她是個好人家的姑娘，家裡不許她跟戲子來往。後來我出事，她托人把這些送來，說讓我換錢打點……我沒用，一直留著。”
賈薔也掏出個東西——是把銀鎖，長命鎖，小兒戴的。
“這是我侄子的。”賈薔聲音發哽，“他……他沒活過三歲。這鎖是他滿月時我送的，一直帶在身邊。要是……要是能換錢，就拿去換吧。”
衛若蘭摸摸身上，卻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他流放時，身上所有物件都被搜走了，連妻子史湘雲給的定情信物——一枚玉佩，也被兵丁搶去。
“我……”他張了張嘴。
“若蘭兄不必。”賈蓉按住他的手，“你有武藝，這一路上還要靠你保護大家。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衛若蘭點點頭，眼裡閃過堅毅之色。
“接下來三天，”賈蓉說，“咱們分頭準備。若蘭，你負責打探守軍換崗的準確時辰，特別是劉老歪那班崗的具體位置。”
“明白。”
“賈薔，你想法子再弄點吃的。炒米不夠，最好能弄些肉乾，哪怕是老鼠肉也行。”
賈薔臉色一白，但還是點頭：“我試試。”
“湘蓮，”賈蓉看向柳湘蓮，“你熟悉野狐嶺的地形，畫張詳細點的圖出來。哪裡險，哪裡可以歇腳，都要標清楚。”
柳湘蓮從賈蓉手裡接過炭條，開始在牆上補充細節。他畫得很細，哪段路有冰窟，哪塊岩石可以擋風，甚至哪片山坡的雪下可能有草根充饑，都一一注明。
“最後是我，”賈蓉說，“我去弄禦寒的東西。咱們這身破爛，走不出三十裡就得凍死。”
“去哪弄？”衛若蘭問。
賈蓉沒回答，隻是眼神閃了閃。眾人明白了——他是要去偷，去搶，用任何可能的手段。
計劃商定，油燈也快滅了。賈蓉吹熄燈火，四人摸黑出了炭窯。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正好掩蓋了他們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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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和賈薔一路，衛若蘭和柳湘蓮一路，分頭往回走。
走在雪地裡，賈薔忽然低聲問：“蓉哥兒，你說……咱們真能成麼？”
賈蓉腳步頓了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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