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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四人都沒睡好。
賈蓉躺在草堆上，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一遍遍過著逃亡路線。哪個環節可能出問題？哪裡需要備用方案？守軍會不會發現？萬一被抓回來……
他不敢想後果。城頭懸首——這四個字像鬼影一樣纏著他。他見過被處決的流人，頭顱砍下來，掛在城牆上，烏鴉來啄食，幾天後就隻剩白骨。
可他還是得走。不走，早晚也是死。凍死，餓死，或者像賈璉那樣，為了口吃的把自己賣了個乾淨。
想到賈璉，賈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是他叔叔，雖然隔了房，但終究是血脈親人。可如今的賈璉，哪還有半分從前的樣子？塗脂抹粉，彈琴唱曲，對著那些粗鄙武夫賠笑……璉二爺要是知道侄兒要逃亡，會告密麼？
賈蓉不敢賭。所以這事兒，他連賈璉都沒告訴。
正胡思亂想著，外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四更了。天快亮了。
賈蓉閉上眼，強迫自己睡一會兒。可剛有點迷糊，就聽見門外有動靜。他立刻驚醒，摸向腰間的薄鐵片。
門開了條縫，一個人影閃進來。
“誰？”賈蓉壓低聲音。
“是我。”是柳湘蓮。
賈蓉鬆了口氣：“怎麼又來了？”
柳湘蓮在草堆邊坐下，聲音很輕：“我剛回去，發現窯洞裡少了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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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頭。就是那個咳血的老頭子，睡在我旁邊的。”
賈蓉心下一緊：“死了？”
“不是，”柳湘蓮搖頭，“是被帶走了。我問了同窯的人，說是胡彪的親兵來提的人，說胡爺要問話。”
“問什麼話？”
“不知道。但老吳頭前幾日跟我說過，他看見賈薔鬼鬼祟祟去夥房，還跟看守的老王頭嘀嘀咕咕。”柳湘蓮頓了頓，“我擔心……薔哥兒那邊，是不是走漏了風聲？”
賈蓉腦子嗡的一聲。賈薔去夥房換炒米，這事他是知道的。可若被老吳頭看見，又傳到胡彪耳朵裡……
“老吳頭知道咱們的事麼？”賈蓉急問。
“應該不知道。”柳湘蓮說，“咱們密會時他不在。但他若在胡彪那兒亂說，把賈薔供出來，胡彪順藤摸瓜，難保不會查到咱們頭上。”
賈蓉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雪光從門縫透進來，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這樣，”他最終停下，“計劃提前。不等三日後了，明夜就走。”
“明夜？”柳湘蓮一驚，“可咱們還沒準備好……”
“來不及了。”賈蓉咬牙，“多待一夜，就多一分危險。你去通知若蘭，我去找賈薔。明夜子時，老地方集合。”
柳湘蓮猶豫片刻，點頭：“好。”
他起身要走，賈蓉又叫住他：“等等。若……若明夜有人沒來，咱們就不等了。”
這話裡的意思，兩人都懂。如果有人被抓，或者有人背叛，其他人必須立刻走。
“明白。”柳湘蓮深深看了賈蓉一眼，閃身出去。
賈蓉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他盯著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各種可能：賈薔被抓了麼？老吳頭說了什麼？胡彪是不是已經布下天羅地網？
天色蒙蒙亮時，他起身，假裝去茅廁，繞到賈薔住的地方。那是間半塌的窩棚，賈薔和另外三個流人擠在一起。
窩棚裡鼾聲如雷。賈薔蜷在最角落，睡得正沉。賈蓉輕輕推醒他。
“嗯？蓉哥兒？”賈薔迷迷糊糊。
“出來說話。”賈蓉低聲道。
兩人走到僻靜處。賈蓉把柳湘蓮說的事講了，賈薔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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