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渾身冰涼。陷阱。這是個陷阱。
“不出來？”那人提高聲音，“那我可喊人了。”
衛若蘭猛地站起身：“走！”
三人轉身就跑。但雪太深，根本跑不快。那人也不追，隻是吹了聲口哨。尖銳的哨音刺破雪夜，隨即，四周亮起火光——十幾個兵丁從營房後、雪堆裡鑽出來，手裡都舉著火把，提著刀槍。
被包圍了。
賈蓉停下腳步，看著那些逼近的火光，腦子一片空白。怎麼會？計劃怎麼會暴露？老吳頭？老王頭？還是……
“賈蓉，衛若蘭，柳湘蓮。”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賈芹從兵丁後麵走出來，披著件半新的羊皮襖，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他身邊還跟著個人——賈薔。
賈薔低著頭，不敢看他們。他渾身發抖，臉上有傷，嘴角還掛著血漬。
“薔哥兒……”賈蓉喃喃道。
“對不住了，蓉哥兒。”賈芹笑道，“薔兄弟可比你們識時務。胡爺一嚇唬，他就什麼都招了——地圖，盟誓，還有你們那寶貝戒指。”
賈蓉盯著賈薔。月光下，賈薔的臉慘白如雪，眼神躲閃，像隻受驚的兔子。
“為什麼？”賈蓉問，聲音嘶啞。
賈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賈芹替他答道：“為什麼？為了活命唄。胡爺說了，誰供出同夥，就饒誰不死。薔兄弟隻是做了個明智的選擇。”
“明智？”衛若蘭冷笑，“背信棄義，賣友求榮，這叫明智？”
“總比死了強。”賈芹聳聳肩，“你們啊，就是太天真。真以為能逃出去？這冰天雪地，方圓幾百裡沒有人煙，就算逃出軍營，也是凍死餓死的命。”
兵丁們圍上來，刀槍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柳湘蓮忽然笑了，笑聲在雪夜裡顯得淒厲。
“賈芹，你以為賣了我們，就能得著好？胡彪是什麼人？用完就扔的貨色。今日你能賣我們，明日他就能賣你。”
賈芹臉色一變，但很快恢複笑容：“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帶走！”
兵丁上前，扭住三人的胳膊。賈蓉沒有掙紮，隻是死死盯著賈薔。賈薔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薔兒，”賈蓉最後說，“記住今夜。記住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賈薔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眼裡有淚光閃動。但賈芹已經拉著他走了，消失在火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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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胡彪的住處。
胡彪還沒睡，坐在暖閣裡喝酒。桌上擺著幾樣小菜，還有那壇“杏花春”。柳氏坐在他對麵，正在調琴——不是琵琶，是古琴，琴身黝黑，琴弦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爺，人抓到了。”親兵進來稟報。
胡彪嗯了一聲，並不意外。他抿了口酒，問：“都抓了？”
“賈蓉、衛若蘭、柳湘蓮，一個不少。賈薔也控製住了。”
“賈薔……”胡彪放下酒杯，“這小子，倒是機靈。知道自己被懷疑了，主動來找我告密，還供出同夥。你說，我該不該留他？”
親兵不敢接話。柳氏停下調琴的手，輕聲道：“爺既然答應饒他不死，自然該守信。”
胡彪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心善。不過這種賣友求榮的人，留著也是禍害。今日能賣兄弟，明日就能賣主子。”
柳氏垂眸：“那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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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著，看看還有沒有用。”胡彪揮揮手，讓親兵退下。暖閣裡重歸安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柳氏重新調琴，指尖撥動，流出一段《胡笳十八拍》的調子。琴聲淒切，如泣如訴，在這溫暖的屋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胡彪聽著，忽然說：“你也是金陵人吧？”
柳氏指尖一頓：“是。”
“想回去麼？”
柳氏沉默片刻，搖搖頭：“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胡彪歎口氣，“這世道，一旦跌下來，就再爬不上去。賈家那些人，從前何等風光？國公府，世襲的爵位，金銀堆成山。可一朝抄家，男的流放，女的為妓，連條活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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